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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朝廷征税,”为首的匪徒哑着声音大笑,隔着一层红布,更显低沉凶狠,“当我们是瞎子聋子?这明明是你们不晓得从哪个犄角旮旯找的名头收的钱。抢的就是你们。有种你们就真报上朝廷,来平了我们。只看你家县令大人敢不敢了哈哈哈——”
“哈哈哈——”群匪哄然大笑,声震山谷,满是轻蔑与杀气。
“你们……你们……”主簿身体抖如筛糠,一半气得吓得,一半被药软得,“待我们禀明县尊,有你们好果子吃!”
“你们……你们……”他学着主簿说话,“对你家县尊也真是忠心。这么多钱,能分你们多少?你们中了我们的软骨散,手软脚软,连刀都握不稳,还替你们家大人充好汉呢?换做老子,早趁着还有点力气,夹着尾巴跑了。”
说着,他猛的振臂高呼:“兄弟们!一个别放跑,省得他们回去告状报信!”
“好!”
“好!”
他们应着,就举着刀就从半坡冲下来。喊声在山谷回荡,大有千军万马之势。
“啊啊啊——”送钱的男人尖叫着就跑开了。
县衙众人一见这个架势,对面人又多,手又黑,自己却手脚发麻,哪里能在土匪手里落着好,彼此惊恐地对视了一眼,也跟着抱头鼠窜。
“你们!”主簿气恼,自己也独木难支,抖着腿,也连忙弃车而逃。
“鳖孙别跑!”假扮土匪的村民口里没好气喊着,假模假样追了几步。
只见县衙那群人果然屁滚尿流、头也不回地消失于道路尽头,这才相视一笑,扯开红巾,舒了口气。
按那个小兄弟说的,这么连吓带骗,竟然真的给人吓跑了,不费吹灰之力又把钱粮夺了回来。
那群人也是真的蠢,哪里知道麻药下在了凉茶里,还喝得起劲,尤其是那个什么主簿。而漫天的白色粉末,实际是面粉嘞。
只见那小兄弟不疾不徐也从半山腰下来,众人都激动地围拢上去,七嘴八舌,满是钦佩:“方兄弟,你好计谋。我们这就把车赶回去,让乡亲们来领……”
“不可,”李羡打断道,“你们仍这副打扮,押着粮车,往那边山赶,沿途留下车辙,再让大家去山脚下悄悄扛回去。县衙不会吃闷亏,届时必然派人来查。让他们追着车辙,便会以为是土匪扛上了山。”
“有道理有道理,”领头的脚夫牛恍然大悟,一挥手,冲其余人喊道,“走,咱们把车赶去那边山上。你们几个,去告诉乡亲们。”
大事初定,原本观望的村民也纷纷加入。天将将黑沉,便把钱粮搬回了村子,按照各户缴纳的数额原样退回。
一个分明没出半分力的汉子,也凑过来帮忙分发,那语气好像自己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几个小伙子到底年轻气盛,见他如此,忍不住低声讥讽:“我们累死累活,倒是让人家卖乖。”
那汉子面皮涨红,“你什么意思?”
“就这意思!”小伙子梗着脖子顶回去。
眼看几人就要争吵起来,李羡心道不好,人心在危时聚,安时散,可不是一个好兆头。他踏出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诸位,且听在下一言!”
事情能成,全仰赖这位活诸葛。大家到底心服口服他,都收了声。
李羡目光扫过众人,尽量用朴素的语言道:“此番成事,全赖大家心念一致。在场各位,哪一个不盼着惩治贪官?愿意同在下一起冒险的,自是勇士,家里有老有小,心有顾忌的,也是人之常情。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事情还没完,官府的动向,山里的反应,皆未可知。若是因为争执而败露,以那群人狠毒的作风,大家都有难了。”
最后一句,便是关心之下隐含的威胁了,将所有人拴在一条绳上。
陈老爹作为里正,帮腔道:“正是这个道理,大家要力往一处使,先把手头的事干完,明天再看明天的安排。”
大家劝解着,两个人的火气终是散了。
李羡这才暗自松了口气,抬起右手,揉了揉眉心。
纸上谈兵终是浅,真正做起来,才知道事情并没有他预想的那么简单。这群人毕竟不是训练有素、纪律森严的兵士。既要谋事,又要调停内里。他这几天,可没少说话,真是掰碎了、揉烂了地讲,嘴皮子都要磨破了。
想他曾经对麾下,都是能干干,不能干走的态度。
一杯水送到面前。
苏清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揶揄道:“你哪里弄来的麻药?”
李羡扯了扯嘴角,“我喝的药里,不有一味镇痛的药吗?我去向郎中请教了剂量。实在不行,蒋屠夫那里还有给猪吃的药。反正就是个引他们进的套。”
他一口喝了水,心头又默默算了日子,“眼下,就等孙长河回来了。”
两人说话间,陈大娘子携着自己的未婚夫婿,满面笑容地走了过来,对着李羡深深一福,“多亏先生,我夫家的账也支得开了,婚礼也有着落了。真不知该怎么感谢你。”
李羡笑了笑,“还是那个日子吗?”
“对,”陈大娘子脸上飞起霞红,笑答,“这个月十五。”——
作者有话说:人生在世,全靠演技。
编剧小李连夜写的剧本。
第140章美景良辰陈家退了的抬嫁……
陈家退了的抬嫁妆脚夫,这几日又悉数请了回来,又将房舍布置了一番。门楣、窗棂,连屋外两棵桂树,都挂起了红绦,一派喜气洋洋。
苏清方顺手就把教果儿读书的事甩给了李羡,自己每天跟着陈家姐妹忙里忙外。昔
日剪窗花的手艺有了用处,一天下来,不知道剪了多少个团圆喜字,手指尖都染成了红色,洗都洗不掉。
李羡却从未教过孩童读书,一时竟无从下手,便问:“你方姐姐平日教你什么?”
果儿回忆起前几天的小诗,摇头晃脑背了出来:“姐姐教了我《鹿柴》。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
李羡点了点头,“那我教你‘空山新雨后’吧。”
他仔细把诗写下来给果儿临摹,但果儿的字体骨架实在差点意思,起初李羡还会教他怎么用笔,到后头,发现实在棘手,暗想书法之道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似乎也不是不能看,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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