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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深深看着失而复得的外孙女,抬起枯瘦的手,拍了拍灵犀的肩膀,“你活着,就很好……”
话音刚落,阮神医猛的转头,一扫悲伤,目光凌厉地落在一旁的李羡身上,严声问:“你,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说:【注释】
①榷酒钱:唐代对酤户及酤肆征收的酒税。
②官酤:帮官府卖酒,没有利润分成。
第156章久别重逢此话一出,苏清……
此话一出,苏清方和韦思道同时心头一跳。
苏清方担心好不容易安排的诊治泡汤,韦思道则忧心这倔老头真把太子得罪,连累大家一起蹲大狱。
于是韦思道赶忙出来打圆场,笑道:“这就是我朋友……”
神医一个眼刀就杀了过来,“当年韩家女眷,悉数没入掖庭。你这位朋友,能带上我外孙女,想来身份不俗吧?还有你!”
神医又剜了苏清方一眼,冷声道:“我受韦家多年恩惠,此前的事便罢了。可我不和官府的人打交道。你们回去吧。”
苏清方心里一凉,正要争取几句,便听一声微带着试探的呼唤:“外公。”
人后的灵犀往前踱了一步,恳切道:“孙儿当年在掖庭为奴,多亏公子援手搭救,恩情不菲。还请外公能够出手相助。”
阮神医膝下仅有一女,韩家出事后,唯余孑遗于世之感,骤然见到存活的外孙女,听着这一声声的外公,如何能不动容,但他又想到当年的惨案,恼恨问:“你难道忘了你娘、你家里人,是怎么死的了吗!”
灵犀道:“恩有头,债有主。真正的祸首已经认罪,韩家的冤情也已洗刷,又如何能再迁怒无辜之人?若非公子带孙儿离开掖庭,今日恐怕也没有机会和外公相认。死在宫中,也为未可知。外公若是为当年之事,不肯出手,还请放下成见,成全孙儿一片报偿之心。”
阮神医拧着眉,终是叹出一口气,“你既开口求我,做外公的没有不允的道理。但是!”
他目光射向李羡,“你得放了我外孙女!我们好好一个孩子,已经吃了那么多苦,没有继续给你为奴为婢的道理……”
“外公!”话未说完,灵犀开口打断,提醒道,“我是女官。名字早已不归掖庭。”
换一个好听的说法罢了,还是受人驱使,不得自由。阮神医心想。
他正欲反驳,只听一旁的苏清方悠悠开口:“韩家的冤情已经昭雪,灵犀自是去留随意。阮神医和灵犀亲人重逢,更是可喜可贺。这么多年不闻消息,连近况也难知,肯定有许多话要说吧。此事不如容后再谈?”
阮神医闻言愣了愣,忽明白了些。
他同灵犀虽是世上仅余的血缘至亲,他能靠着一张相似的脸怜爱外孙女,但灵犀毕竟第一日见他,怕是谈不上亲近,所以方才连外公也没叫,不过是为了那位公子求情才改口,更不要说心甘情愿跟他离开了。
她纠正自己女官的身份,可能正是出于这种心思。
阮神医怜爱地凝着灵犀的眉眼,无奈点了点头,“那便容后再说吧。先看病。”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莫不松了口气,跟着就要进屋,却被厉声喝了一句:“其余人在外面等!”
闲杂人等的苏清方和韦思道、灵犀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一句话不敢说,乖乖坐到院外石凳上。
屋内,阮神医详细询问了李羡受伤的情况,给他把了脉,又让他解开上衣,仔细检查了左臂上那道伤疤。
阮神医捏了捏那手臂肌肉,又抬了抬,问:“你是不是受伤以后,总是避免使用左手?”
李羡颔首,“确实如此。”
阮神医当即摇头,“用进废退。肌肉本就是极易萎缩的。你受伤距今也有一个多月,还刻意不用左手,更会加剧无力的症状。所以你肌理虽健,却用不上劲。你也不能老想着它不好。心成结,气不通,力难聚。”
李羡一听这话,紧着追问:“是能恢复的意思吗?”
阮神医却摇头,“我要老实跟你讲。你这伤很险,多亏当初处置得当,只是轻微损伤经脉。但伤了就是伤了,要想完全恢复如初,几乎不可能。我为你施针导气,你再勤加锻炼,大概能恢复到原来的八九成。日常起居肯定无碍,但恐怕不便再提重物,操劳过度还可能酸麻。”
李羡初听前面,心都要沉到谷底,不想还有转机,不自觉松了口气,“已很好了。从没人和我说过能恢复成什么样,我原以为就这样了。”
阮神医睨去一眼,“大抵也是太医伺候你们战战兢兢,害怕没治好全家陪葬,也只能往坏了说,便把你也唬住了。”
李羡干笑,又一次体会到了遗臭万年的感觉,难怪古往今来都想留个清名。原也是他皇爷爷当年之失,便只能他个做孙子的受着。
随后,阮神医取来针包,在他臂上落下一排银针。
阮神医下得极细致,时而轻弹针尾,时而捻转,仿佛在跟着肌理里的气适时调整。李羡只感觉到一阵细微却清晰的酸胀自针下扩散开来,顺着手臂游走。
约摸过去一炷香,阮神医将针尽数拔出,示意李羡活动活动手指。
李羡依言慢慢握拳,再松开,仍有些迟缓僵硬,却似轻盈了许多。
“从今天开始,”阮神医擦了擦手,嘱咐道,“要连续行针七天,不可断绝。你自己也要有意识用它,但别一开始就大费力气,端端杯子拿拿砚台什么的。”
李羡缓缓站起身,浅浅颔首,“多谢先生了。”
罢了,他从房间出来,便见苏清方和韦思道并肩坐在院里,中间不过一小臂之隔,正在喝茶吃点心。
韦思道还往苏清方身边凑了凑,讲着悄悄话:“你说,这阮神医和那姑娘是祖孙俩。那这事,算我做成的,还是那姑娘做成的?我那榷酒钱和官酤,还有戏吗?”
苏清方白了他一眼,“你还想着这事呢?”
韦思道轻啧了一声,“你这话说得。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我白帮官府卖官酤,还要交榷酒钱。”
苏清方不解问:“你以前不是说不求大富大贵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韦思道嗔问,“再说谁会嫌钱多?”
苏清方嫌道:“你收起这个心思吧。他不会答应你的。换别的倒还有戏。”
“别的啊?”韦思道极认真地忖了忖,“要不然给我开座铜矿吧。”
苏清方嘴角抽了抽,一脸不屑的样子,“那多麻烦呀。你直接让他把铸钱的范给你。你想要多少铸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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