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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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梦见同过去有关的片段，那是过去的她从界海逃离、在海中上岸时的场景。

梦里的漆黑眼神疲惫，浑身上下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她的气息非常阴沉，从脸上一直延伸到脖颈有许多在雕塑陶俑上才会产生的奇怪裂痕，让人禁不住担心她是不是真的会裂开，然后哗啦啦地变成碎片。

漆黑的身边没有了同伴，黑色的兜帽也有些破破烂烂的，浑身湿漉漉的，在滴水。

从某种意义来说，她已经超脱了世俗的存在，成为了真正的神，看上去却如此狼狈。

在外人眼里，她像是代表着混沌与黑暗的虚空，一股让人无法辨识的、带来毁灭的气息。

她从海里爬上了海滩，这处海滩没有白日，黑夜里的温度凉得令人心惊，很有可能是不寐东南方向海岸的前身。

那时还没有不寐城这个地方，从地理位置来讲，一直再往陆地那边走，将会走到不寐城未来最大海妖居住地——磷光湖，当然在梦里的这个时间段，那里现在只是平坦的土地。

漆黑疯狂地喘气，从界海游到这里已经消耗了她的精力，她躺在沙滩上，右腿上黏着一只瑟瑟发抖的小眼珠，左腿则黏着一团黑漆漆黏糊糊的东西。

漆黑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团黑漆漆黏糊糊的东西，她一戳就发出哭泣的“叽叽”声，那团东西的眼睛凝聚出眼泪，好像在说“妈妈不要离开我”，旁边的小眼珠也跟着装模作样地哭泣。

漆黑：“走开，你的妈妈已经死掉了。”

漆黑疯狂地甩腿，结果死活甩不脱两只小东西，小眼珠甚至嵌进了她了皮肤的裂缝里，漆黑粗暴地抠出眼珠扔到海面上，小眼球“咕噜咕噜”喝了几口水又沉下去，然后就不见了。

漆黑转身走了几步，又折回来，将小眼球捞起来，小眼球吐了几口水，这次它嵌进了漆黑的手心，恹恹地掉眼泪。

“……”

漆黑没再管这两个在她身上的小东西，她都没有用魔法烘干自己的披风，就步履蹒跚地向黑夜的更深处走去。

她穿过黑夜白日，路过茂密的植株与花田，步行了很多地方，和两个奇怪的东西度过了日日夜夜，她走啊走，走啊走。

夜晚的森林，她燃起了篝火，抱着膝盖，紧紧垂着精灵耳，望着火焰发呆。

两只小魔物很快各自哄好了自己，紧紧贴着它们的新妈妈，然后“咕咕叽叽”地叫起来，好像是在说“饿了”。

漆黑一开始没有反应，到后来两只小魔物“咕咕叽叽”叫得越来越大声，漆黑捂住了耳朵回过神，她把黑漆漆黏糊糊的东西扔到附近的湖泊里，那坨东西立刻开始炫饭了，这家伙吃饭的时候，时不时就回过头看她，看上去温吞斯文，还是掩盖不了它吃光了一湖的鱼蟹的事实。

但小眼珠吃什么呢？漆黑捏着它看了半天，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把它扔到鱼蟹面前，小眼珠不吃，其他魔物它也不碰，魔晶呢，好像是能吸收的，只不过吸收了一点它就不吸收了，眨了眨小眼睛来告诉漆黑它其实不是很饿。

漆黑：“……”

漆黑：“你没饿为什么要跟着闹？”

漆黑往自己口袋里揣了点魔晶就上路了，这两个魔物还合理划分了地盘，在漆黑的身上，一左一右，黑糊糊的东西黏在她的左肩，小眼珠子嵌在她的右肩，反正现在外人已经辨认不出她的人型了。

眼珠子的幼年期很脆弱，只有在寄生在别人体内的时候才不能不被水淹死，长大后应该就能在水里生存了，漆黑开始叫它皮可娜，很符合它小小俏皮的模样，当然别人觉不觉得它俏皮就不知道了，养了才知道这玩意在幼年期非常娇气，感觉一不小心就能养死了。

那团黑糊糊长着眼睛的生物虽然是界海霸主，也能在陆地上生存，漆黑给它取名为墨洛提斯，名字有点“神秘的黑色生物”那种意思，等和它熟了之后，就发现它做什么事情都很温吞，是个慢性子。

眼珠子就活泼多了，一看就是那种有着七八百个心眼的那种，当漆黑把它拿在手心里摇晃它的时候，感觉好像是在晃着流动的鸡蛋液，眼球舒舒服服地闭上眼，直到它一不小心被晃出去了，它瞪大了眼睛，表情很不可思议。

两个魔物很快越长越大，它们的幼年期都比较短暂，等漆黑快走到多罗王国的时候，感觉它们已经长得沉甸甸的了，等它们有了独自生存的能力，漆黑把它们一个放归到海洋，一个放归到森林。

漆黑回到了多罗王国。

当初那任羽毛稀疏的向她和同伴们发出了任务请求的老国王早已死去，新的继承人是一位年轻气盛的鸽头人国王，看样子多罗王国还能存在很久。

然后，她就看到了，属于她和伙伴们巨型雕像。

神的雕像。

羽毛稀疏的老国王已死，曾经跟在它身边侍奉的鸽头人祭祀却还活着，它骄傲地向它的后辈宣传着这五位神灵的事迹，而在她和同伴们出发之前，雕像便已开始按照老国王的命令开始雕刻。

尚未开始细想其中深意，就激起了漆黑深深的寒意。

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漆黑，带着她那股令人感到悚然的毁灭气息推翻了雕像，弄碎了所有石头，连带着一些王宫建筑也被这股力量弄得七零八落。

她和伙伴明明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被人供奉的石头雕像。

然而老国王已死，祭祀在雕像毁灭时吓得突发心脏病过世，老国王的命令出于何种缘由已无人知晓。

新的鸽头国王认为这是魔神愤怒于它们信仰多个神灵而做出的警告，在那之后，鸽头人开始信仰魔神，它们举行的仪式盛大，无比虔诚，漆黑看来只觉得无比讽刺，她转身就走，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后来，她毁灭了世界，再任由这个世界在混乱中走向灭亡。

漆黑醒了。

她垂着耳朵摸了摸自己的脸，光滑无比，没有裂缝，也没有从裂缝里漏出来的碎片和簌簌飞灰。

她的双手放在被子上，耳朵下垂，黑鸽子和线条小狗在她旁边呼呼大睡。

*

据说永夜狂嚎马戏团的团长，是一只打扮得花里胡哨的乌鸦人，它也算是一个很有品味的文学爱好者，马戏团名字里的“狂嚎”便的来自于《王子复仇故事》里王子复仇成功后的那段话：

“他的复仇的确是成功了，也失败了，旧忆成为了可怕的毒药，不停灼烧着他的灵魂，他咬牙切齿，他翻滚，他在地上狂嚎，清醒时又恍惚，他已经成为了，时代残存的孤帆旧影。”

“小鬼，你快看报道，”欧文抱着黄金史莱姆对艾达拉说：“史莱姆王国的国王居然也要来看这场表演，到底为什么魔物要看魔物表演啊？！再说，肯定有史莱姆的杂技项目，它不会觉得丢人吗？”

“为什么？”漆黑茫然地说：“人家不是正经的表演员工吗。”

“话虽是这样说的啦，史莱姆国王在别人的领地看自己公民的杂技表演，怎么说都怪怪的，其他大部分表演的家伙也和史莱姆国王一样是魔物吧。”

“这题我会，”艾达拉严肃地说：“这是有钱有权的魔物对无权无钱魔物的一种冰冷残酷的剥削！马戏团的魔物是没有选择的！队长，我说得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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