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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智看两人悲痛欲绝,就不知是真的伤心,还是为了表现忠心,跟这做戏呢。
裘智追问道:“谭老太爷有什么仇人吗?”
众人沉默片刻,相继摇头否认。
繁儿抽泣道:“老太爷和老太太都是极和善的人,从不打骂下人,还经常捐钱捐米,行善积德,怎么会有仇人?”
几人之中,王妈年纪最大,看事情比繁儿要透彻些,抹泪道:“老太爷今年七十的人了,这么大岁数,哪能没个仇人,但要说恨到要他性命的,肯定没有。”
裘智听王妈说了两句话,便知她不是本地人,问道:“你老家是哪的?”
裘智之前一直都在问谭家的事,王妈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自己身上,不禁有些手足无措,局促地搓着双手,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她结结巴巴道:“我家是邵阳的,老头死了,本想来京里投靠亲戚,哪知亲戚没找到,又花光了盘缠,无法还乡,只好卖身进了谭家。”
大户人家雇佣下人,多爱找知根知底的本地人。谭老太爷不嫌他们是外地来的,给了他们饭碗,对比其他富豪,确实算得上心肠不错了。
裘智思忖许久,又问道:“谭家的那个诅咒,你们怎么看?”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骤变,露出恐惧之色。
最终,还是任五七鼓足勇气回答:“那个诅咒实在是恶毒,说老太爷作恶多端,败坏纲常,私德有亏,连累了谭家要遭天谴。”
死者为大,何况谭老太爷还是主人,任五七就算是学舌,也吓得头皮发麻,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任五七定了定神,继续说道:“但我家老太爷真是个大好人,怜贫敬老,从未做过半点坏事。这诅咒传言,谭府上下没一个信的。”
王妈等人也纷纷点头附和,表示传言不实。
秦仵作得知谭家发生了两起命案,裘智也在现场,不敢有丝毫懈怠,带着徒弟飞马赶来。
裘智结束了对众人的询问,便与秦仵作一同离开,前往殓房准备验尸。
几人来从潭府出来,已经到了宵禁的时间了。裘智主管县里治安,即使巡街的衙役看到了,也没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前往殓房的途中,秦仵作小心翼翼地提议:“老爷,要不别咱们解剖谭老太爷的遗体了,等谭大人回来,恐怕不好交代。”
秦仵作心中暗自盘算,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俩把谭瑾庸的老爹给解剖了,对方知道了肯定不能善罢甘休。回头找御史参上裘智一本,他倒霉不说,自己还跟着吃瓜落儿。
朱永贤一听就不乐意了,大声道:“怕什么,该剖就剖,出了事让他找我来。”
尸检是揭开死因、锁定凶手的关键步骤。裘智每次解剖都极为专注,消耗大量的精力,加上缝合的时间,至少要一个时辰。裘智还没叫苦叫累呢,谭瑾庸凭什么有意见。
裘智看向朱永贤,拉过他的手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慰,随后对秦仵作道:“咱们先解剖刘管家的尸体,如果他的死因没有问题,暂时不动谭老太爷的了。”
裘智不想四处树敌,给谭老太爷开膛破肚了,谭瑾庸肯定会找自己的麻烦。虽然不怕他,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来到殓房,裘智先为刘管家褪去衣物,然后将他的头发剃光。
根据现场情况,裘智推测刘管家和谭老太爷大概率是被人打晕或是下药迷晕,再被搬运至储物间的。
果然,在仔细检查后,裘智发现刘管家脑后有一片青紫色的尸斑,死前确实遭受过重击。因此断定,凶手是采用暴力手段将刘管家制服。
刘管家左背心脏附近有一处刺伤,伤口创缘整齐,无平行伤口,可见凶手下手稳准狠,一击命中。
除了这两处伤口,他身上再无其他明显外伤了。
解剖后发现,匕首直接刺入了刘管家的肺部,造成内脏大量出血,死因应该是急性失血性休克。
裘智检查完刘管家的尸体,觉得死因并无可疑,便决定不对谭老太爷进行解剖,只检查他是否有外伤。
裘智为谭老太爷剃去了头发,发现其后脑也有挫伤,显然凶手采用了相同的手段将他打晕。
接着,裘智脱下了谭老太爷的衣物,对尸体进行了详尽的检查。除左后胸的致命伤外,还发现他手掌、手腕及面部有细微擦伤和挫伤。
回想起刘管家的尸体上并未见到此类伤痕,裘智再次查验了一遍刘管家的尸体,确认其身上仅有后脑的挫伤和背后的刀伤。
裘智将这些疑点记在心里,打算明天和众人一起讨论,希望能找到突破口。
县丞衙的官吏们听说了谭家昨晚的变故,好好的寿宴死了两个人,老寿星驾鹤西去,红事瞬间变白事。
裘智先向手下人讲述了昨晚谭家案件的经过,以及尸检的发现。
裘智到任已经一年多了,但平日里不爱参加应酬,对县内的名门望族了解有限,故而先询问下属谭老太爷的口碑。
家中仆人还要在谭家混饭吃,即便谭老太爷不是个好人,他们也不愿说主家的坏话。
齐攥典是宛平本地人,听裘智问起谭老太爷的为人,语带敬意道:“下官和谭老太爷算是旧识,他老人家在咱们这儿可是德高望重,平日里施粥赠药,修桥铺路,做了不少的善事。”
裘智听后点了点头,齐攥典的描述和与谭家仆人所言一致,可见谭老太爷确实不是个坏人,最起码不会有人要置他于死地。
裘智转而问张捕头:“你之前去过谭家,可有察觉到什么异常情况?”
张捕头摇头道:“没有,他家的仆人看着都挺老实的。”
对于这个答案,裘智并不感到意外。凶手是个非常有耐心的人,为这个案子至少策划了四五个月,张捕头看不出破绽实属正常。
裘智沉吟片刻,吩咐张捕头:“你带人去咱们县的棺材铺走访一圈,看看最近有谁来买过纸钱。”
张捕头闻言,立刻领命而去。
纸钱不可能凭空出现,裘智想试着从这个方向入手,看看能不能查到一些线索。
原本,何典史等人对这起“鬼杀人”的案件颇感棘手,他们又不是天师,不知去哪抓鬼。如今听了裘智的话,便知他认定是此案是人为策划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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