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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温聿珣忽然抬手取下谢临的玉簪,倏然轻笑,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鲜少有人知道,整顿盐铁案幕后真正的人,是谢大人吧。”
谢临怔了怔,青丝如瀑散落下来。
下一秒,温聿珣将发簪扎入舆图上北疆的位置,淡淡道:“三殿下目前最大的底牌也就是他有个智多近妖的谋士。”
簪子颤动间,他转身走回书案前,提笔写了个“兵”字:“但缺了这个,便是纸上谈兵。”
“本侯麾下军队可填此缺,只要……”
温聿珣在“兵”字旁边又写了个“婚”字,似笑非笑看向谢临:“这笔买卖划算吗谢大人?”
谢临看了他一会,没有正面回答温聿珣的问题,不动声色却意味深长道:“侯爷知道的比我想的还要多。”
殿外风雪渐急,上午的暖阳已毫无痕迹,短暂的像是从未到来过,随之而来的是疾风骤雪。
谢临拂袖转身,推开温聿珣书房的门扉。
“圣旨已下,谢某无力改变。”谢临没有回头,声音混着落雪砸在地上,“侯爷既已得偿所愿,又何必再与在下虚以委蛇?”
谢临的身影消失在了雪幕,自然也就没听见,在他走后,温聿珣喃喃自语的那句:
“只是想着……哪怕你能稍微心甘情愿一点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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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正式定下那日,京城下了今冬第一场冻雨。礼部官吏踩着冰碴来回奔走,将钦天监择定的“十日后大婚”写成告示。
翰林院的门房里,谢临正用匕首削着一支墨笔,木屑落进火盆里。小吏战战兢兢来报婚期时,刀尖“铮”地没入案头——正正扎在《史记》里的“兵权”二字上。
“十天……”他将削了一半的竹笔扔进火盆里,阴恻恻道:“够侯爷跟这竹笔一样烧成灰了。”
宫墙外,一家绸缎庄连夜拆了半间铺面,老板娘指着新挂的“御赐婚服”匾额骂街:“活见鬼!哪家新郎官亲自来盯嫁衣纹样?还非要绣什么……雪压梅枝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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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的更鼓刚歇,京城的雨雪竟破天荒地停了。
大街两侧的老树枝干上挂满大红灯笼,照得整条街道如明亮如昼,处处透着大喜的氛围。礼部连夜扫了残雪,撒盐化冰。守卫持炬而立,火把连成长龙,从怀玉侯府一路烧到翰林院。
“这阵仗!街上的雪都教红绸盖没了!”卖炊饼的老汉踮脚张望,蒸笼里的白气糊了满脸。
初入京城的货郎蹲在小摊前咬开冻梨,汁水溅在身旁书生袍角上:“怀玉侯娶亲?哪家贵女这般福气?”
“屁的贵女!”绸缎庄老板娘绞着帕子冷笑,“听说是前两年名动京城的探花郎!赐婚的圣旨下来时,京城不少女儿家芳心碎一地呢。”
谢临端坐在翰林院值房的铜镜前,窗外喧闹的人声不断——那是礼部官员在清点御赐的十二台聘礼。
他盯着镜中一身红色婚服的自己,目光沉冷。
“大人……”长福捧着绸缎盖头的手微微颤抖,也不知道是忧的还是惧的,“侯爷的迎亲队已到翰林街口,听说.……”
“听说什么?”
“听说侯爷拆了自家祠堂的金匾,现打成一顶花钗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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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新娘子出来了!”
围观的百姓突然骚动。翰林院的大门缓缓打开,谢临从中走出。
一袭红衣衬得他容貌更为昳丽,也给平素冷冷淡淡的人平添了几分少年的张扬气。这身衣服被他穿的不像成婚,反倒更像登科后“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风采。
“公子!你忘了盖头!”长福急急忙忙地从门后追出来,正欲给谢临盖上盖头,却被他的眼神逼退了两步。
谢临从他手中扯过盖头,在一众抽气声中将盖头抛向了一个方位。
正是骑马前来接亲的温聿珣所在的位置。
盖头砸在温聿珣胸前,被他接住。下一秒,只听谢临道:
“侯爷的花钗冠,”他冷眼看着马背上的人,“还是留着镇祠堂更合适。”
温聿珣闻言一愣,而后倏地笑了,马鞭轻扬,地上的爆竹碎屑随之被卷起,飘散在空中。
他盔甲上系着的同心结散开了些,隐隐约约露出内里渗着血的纱布。血色鲜红,倒是与这十里红妆的场景像是呼应上了似的。
“夫人说得是。”众目睽睽之下,温聿珣俯身捞起人将人抱上马,“所以本侯改铸了另一样东西。”
他后半句话声音压的很低,声音徘徊在他与谢临之间。
身下的高头大马抬了抬蹄子,喷了个响鼻,随即迈开步子,谢临在颠簸中摸到马鞍侧袋里的硬物。
“里面是我用匈奴单于头骨熔的兵符。”温聿珣拉紧了缰绳,以一个近乎环抱的姿势将谢临圈在了怀里。
“谢大人对这份聘礼可还满意?”
注:“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引自《登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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