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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暮冥冥,残阳如血。栖霞客栈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马蹄声惊起了林间的飞鸟。
呼延瑞勒住缰绳,抬头望向这座京郊最大的客栈。数层木楼飞檐翘角,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高大,与草原上的毡帐截然不同。
“右贤王,就是这里了。”副使当户勒压低声音道,“雍国礼部的人说,明日会有人来接我们入京。”
呼延瑞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颔首。他身着匈奴贵族传统的皮革战甲,腰间配着一把镶有狼头的弯刀,那是他祖父传下来的。
战甲上几道新鲜的剑痕还未完全修补好,那是数月前在玉门关外留下的。想到那场惨败,他的下颌线条绷得更紧了。
温、聿、珣……
他唇齿间碾磨着这个名字,一字一顿,仿佛要将每个音节都嚼碎在牙关里。眼中凶光毕露,如同盯住猎物的狼,森然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仿佛下一秒就要咬断对方的喉管。
客栈门前已经站了几个人,为首的是一名身着靛青色官服的中年男子,头戴乌纱,面容肃穆。
呼延瑞认出了那身装束——雍国的文官。他翻身下马,皮革战靴重重地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匈奴使臣呼延瑞,奉单于之命前来议和。”他用生硬的雍国官话说道,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那官员微微拱手,眼神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下官礼部主事稽庸,奉旨在此迎候使节。请随我来。”
客栈大堂内烛火通明,几张方桌旁坐着零星的客人,见到这一行人进来,立刻噤了声。
呼延瑞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庞、他的装束、他腰间的弯刀。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目光沉冷。
“我家大人已经为各位准备了上房。”稽庸引他们上楼,“不过按照大雍律例,使团入京前需交出兵器。”
当户勒立刻用匈奴语低吼了一句什么,呼延瑞抬手制止了他。他盯着稽庸的眼睛:“这是我们匈奴勇士的尊严。”
“这是大雍的规矩。”稽庸不卑不亢道。
两人对视片刻,呼延瑞先移开了目光。他解下腰间的弯刀,重重地拍在旁边的桌案上,刀鞘与木桌相撞,发出“砰”的一声响。身后的匈奴武士们面面相觑,最终也纷纷解下武器。
“劳烦右贤王。”稽庸弯腰作揖,公事公办道,“晚膳已经备好,各位可以稍事休息。明日辰时,会有车马来接诸位入城。”
送走了稽庸,呼延瑞呼出一口气,整个人泡进浴桶里。温热的水漫过肩膀,蒸腾的热气渐渐融化了长途跋涉带来的疲惫。
阿黛轻手轻脚地为他解开发辫,用木梳梳理他纠结的长发。
“我刚才听到了雍国官员的谈话。”她压低声音,“他们说朝廷已经拟好了条约,要我们割让阴山以南的所有牧场,还要每年进贡五千匹战马……”
“我知道。”呼延瑞打断她,声音低沉,“单于已经预料到了。”
“但我们不能接受这样的条件!那会让我们的族人饿死的!”阿黛的手微微发抖。
呼延瑞从水中抬起手,水珠顺着他手臂上的伤疤滚落。
“我们没有选择,阿黛。玉门关一战,我们损失了整整十万勇士。”
“如果再战,整个匈奴都将不复存在。”
——————
怀玉候府。
温聿珣盯着谢临那一身青缘白纱中单,目光从交领处一丝不苟的青色镶边,落到腰间玉带紧束的窄瘦线条,最后定格在那张清冷矜贵的脸上。衣是端肃的礼制正装,人却偏生穿出一段如玉如竹的风致。
他心里浮出些微妙的不爽,抬手便捏了捏人后颈肉:“不过是见呼延瑞那群蛮子,阿晏不必这么上心。”
谢临“啪”地拍开他不安分的手,眼尾一挑,冷冷道:“谁对他们上心?”他掸了掸被温聿珣碰过的袖口,“这是宫宴——侯爷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一身万年不变的衣裳到处闯?”
温聿珣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衣:“……”
……好像被嫌弃了。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扭开头道:“改日我让人多做几套别的样式就是。”
谢临不以为意地点点头,“马车应该已经在外头候着了。走吧侯爷,别磨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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