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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贴身佩戴有一个香囊,本王原本没注意过,直到在一次交战中偶然斩断,被他追着砍了数里路,这才回过味来。哦对,你们家温大将军,甚至在军帐中挂了那人的画像……”
“香囊……画像……”谢临喃喃。
他猛地记起八岁那年,自己确实丢过一个香囊,是母亲给他驱蚊用的。当时只当是玩耍时落在画舫上了,并未多想。
一个荒诞却让他心惊的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有什么东西似乎呼之欲出。
谢临再也按捺不住。他将手中的药碗塞给一个正匆匆走向房间的下人,转身就朝书房走去。
日光透过窗子投在寂静的书房里。脑海中徘徊着呼延瑞的最后一句话,谢临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了书房西墙上——那儿挂着整个书房里唯一一幅画。
是一副山水画。
鬼使神差的,谢临走上前,手指覆上画卷,指尖沿着边缘细细摸索,心跳莫名地越来越快。
就在画幅右上角的背后,他的指尖忽然触到一处极细微的凸起,与平滑的墙面截然不同。他心中一动,试探着用力一按。
只听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山水画旁的墙体竟悄无声息地滑开一小块,露出了一个隐藏极深的暗格。
谢临手指微微发颤,轻轻推开暗格的挡板。
——里头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一摞画轴。
他取出最上面的一卷,缓缓展开。
雪白的宣纸上,墨迹勾勒出一道长身玉立的身影。画中的人独自站在湖边,微微俯身向水中投喂鱼食。
那是他去年生辰时的场景。
他之所以能一眼认出,是因为他平日并没有喂鱼的爱好。是那年生辰,谢蕴那小丫头硬是闹着送了它几尾锦鲤,说他一个人太冷清了,养些活物在身边多少能添点人气儿。
谢临拗不过,只得收下,顺手养在了翰林院的池塘里,却也只在生辰那天喂过一次。后来几乎都是翰林院的同僚在帮忙照料,久而久之,那群锦鲤已经成了翰林院的“公家财产”。
若不是看到这幅画,谢临几乎都要忘了他还收到过这么一个生辰礼。
可那时……温聿珣分明还没有回京。
他呼吸一滞,迅速拿起另一卷。这一幅,是他在城南书铺前驻足翻阅的场景;再往下,有他及冠时行冠礼的庄重模样;有他科考完从考场出来时略显疲惫的瞬间……一卷接着一卷,几乎涵盖了他自十五岁入京以来,到如今二十一岁的每一个重要时刻。
谢临细细数去,竟有整整八十余幅。若从他初入京城算起,到温聿珣自北疆归来之日,恰好是八十多个月。一月一幅,分毫不差。
所以呼延瑞曾说,温聿珣在北疆时,每月十五总会雷打不动地消失一整日……竟是去取这些画了吗?
谢临说不清此刻心中是何滋味,万千情绪翻涌,最终只凝成一个清晰的念头——他想见温聿珣,现在就要见到他。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转身,步履急促地穿过回廊,一把推开了那扇熟悉的房门——
温聿珣已不再是方才平躺的姿态。不知何时已然醒转,此刻正靠坐在榻边,双眸轻阖,眉宇间带着浓重的倦色,似是疲惫至极。
他闻声抬眼望来。四目相对的一刹那,谢临心脏猛地一跳,方才所见种种画面翻涌而上。他喉头微动,正欲开口,却先被温聿珣眼神里的冷冽和疏离刺到了。
谢临一时怔在原地。那样的眼神太过陌生,甚至让他喉间原本欲出的话语生生滞住。
他张了张嘴,有些茫然。
温聿珣却已垂下眼帘,声音极低地开口。
“方才宫中传来急讯,皇后宫里搜出了巫蛊玩偶。以陛下天寿,换太子气运……”
“谢临,你早就知情,是吗?”
疲惫欲退
谢临……
这似乎是温聿珣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唤他。
万千思绪翻涌,谢临第一个捕捉到的竟是这个无关紧要的念头。
许是因高热未退,温聿珣的声音异常低哑,敲在谢临心上,沉甸甸的。
后者的目光扫过床头那碗纹丝未动的汤药,心神稍定,下意识便要上前:“你先把药喝了……”
“谢临。”
温聿珣打断他,语气并不激烈,甚至透着几分疲惫,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轻易止住了他的动作。
“以陛下天寿换太子之运……”他听见温聿珣缓缓开口,“舒后就算真要行巫蛊之事,也绝不可能拿陛下的寿数作伐。她对陛下的情意,从不比对太子的少。于她而言,这两人不过是手心手背的区别。”
“楚明湛机关算尽,唯独漏算了这一点。”温聿珣扯起嘴角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谢临微怔,张了张嘴正欲开口,却见温聿珣倏地抬眼看向他。
“他是怎么和你说的?”
话音刚落,温聿珣便又自顾自地喃喃:“不,算了……不重要了……他是怎么跟你说的都不重要了……”
鬼使神差地,谢临到了唇边的话陡然转锋,他迎上对方的目光,声音不自觉地压低:“……那什么重要?”
……重要的是,你已经做出了选择,不是吗阿晏?
温聿珣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谢临,那目光平静得可怕,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不起丝毫波澜,却让谢临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自心底蔓延开来。
沉寂的注视下,谢临只觉得喉咙发紧,干涩得甚至阻碍了呼吸。他忍不住再次追问,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那什么重要?温聿珣,你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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