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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试验区外围有一条秘密疏散通道,几人在通道出口处停下,四周是遮天蔽日的密林,一眼望不到头。教授敲了敲终端设备,依然没法联系上驻地军。
教授提议:“来不及了,大家分开走。”
形势所迫,他们已经来不及思考,但对教授的提议有共识。他们不是训练有素的军人,若万一落入来者手里,怕是经不住几遭便会泄露秘钥,分头走希望更大。
厉初额上冒出细汗,他勉力维持着冷静,等其他人消失在密林里,依然紧紧跟在教授身后。
“你跟着我做什么?赶紧跑!”教授推了厉初一把,示意他往另一个方向走。
厉初却不肯:“教授,我陪着您。”
从他进入铁杉堡军事学院,便一直跟着教授,毕业后进研究所,后来能加入这次通信科研小组,都是教授力荐的。教授年龄大了,一个人在密林里逃生,厉初放心不下。
“别胡闹,秘钥要紧。”
厉初有点着急:“我不放心您一个人,我陪着您,即便我们被抓到,其他人都有逃出去的可能,那些人一样没办法。”
“不行!”教授挥挥手,他确实老了,仅是刚跑出这段疏散通道,胸口已经开始剧烈起伏,呼吸也不顺畅,但他态度依然坚决,“你能跑多远跑多远,要是迷路了,就沿着河流走,如果遇到驻地军,确保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再带人来找我。”
教授态度强硬,第一次严肃地训斥厉初:“赶紧走!”
冬季的雨林依然闷热,浓稠的雾气在树冠层下翻涌,将景色模糊成深浅不一的颜色。
厉初的靴子陷进泥沼,每一步都扯出黏腻的声响。他已经沿着蜿蜒的河流走了四个多小时,恐惧和高压让他的身体陷入空前的疲乏。他在基地待了一年半,多少学了点户外知识,用葛藤收集了滴沥水,又采集了一些嫩茎芯果腹。
在太阳落下之前,他总算寻到一棵粗壮的古榕,沿着树干爬到距离地面三米高的侧枝上,又缠绕了一些藤蔓,搭建了一个临时住所。
当太阳沉入地平线,潮湿的热带夜晚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方式降临。
藤蔓从三十米高的古榕上垂落,像静止的蛇群,偶尔被滴落的积水惊动,微微摇晃。腐朽的气味裹挟着某种腥甜,不远处的菌群散发着幽蓝光晕,树蛙开始鸣叫。
厉初裹紧外套,呼吸都要慢下来。他不敢动,用一张棕榈叶子遮住自己。夜晚的雨林会有美洲豹和森蚺这种大型掠食动物出没,若是一个不小心,在被突袭者抓住之前,已经先进了它们的肚子。
他不知道其他队员和教授怎么样了。他们即便躲得过那些人,也未必能在夜晚的雨林里活下来。
好在这一夜有惊无险。早上,厉初跳下榕树,寻了些蚁卵充饥,踏着斑驳的阳光,继续前行。
走了整整一天,在太阳再次落下之前,他幸运地找到一处岩壁凹洞藏身,又度过了战战兢兢的一夜。
太阳起起落落,已经过去三天两夜。他边走边掩藏痕迹,怕那些人找到他,还要躲避暗藏在雨林深处的种种危险,脚程明显变慢。然而雨林依然一望无尽,似乎永远都走不到头。
他偶尔躲在树上休息,脑子里放得很空,很多画面从眼前闪过,一帧一帧的,像在为他的人生倒带。
小时候依偎在父母怀里撒娇,一路健康富足地长大,努力了一段时间便考上人人艳羡的第一军校,然后只身前往新联盟国,在那里结婚。人生的顺途被婚姻拦腰斩断,他遭遇了很多无法接受且不能原谅的事。他的婚姻破裂,精神一度晦暗崩溃,生命好像也走到尽头,但好在他走出来了。
又不可避免地想到某个人,那张脸早已烙在心底,不用刻意想,倒需要刻意忘。
已经多久没想到这个人了,从他进入基地,这人便仿佛完全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丝痕迹。他没再吃到过对方躲在农庄厨房里偷摸做的栗子糕和糯米排骨,也没再不经意间回头发现对方缀在后面的身影。他和过去已经彻底切割,从距离到空间,从生理到心理,相信对方也已彻底和过去告别,开始新生活。
这样挺好的。
原本厉初这样以为。
可他搞不懂的是,在他逃亡的这三天里,脑子里总是莫名其妙蹦出来那张脸,时近时远的,有时清晰有时模糊,比他这两年想起来的次数还要多。
他漫无目的地胡思乱想着,试图用科学解释,是高压环境刺激到海马体,无论是积极还是消极的,带有强烈情感印记的回忆更容易被激活。
他甩甩头,深呼吸几秒,又想,努力了那么久才得以开始新生活,最终却要悄无声息葬送在这片雨林吗?
他不甘心。
溪流越来越宽,厉初心中升起一点希望,加快步伐,半个小时后,来到一片空旷地。迷雾散了些,四周不再枝叶繁茂。柒伶9斯流三漆姗0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微弱的动静,厉初立刻转头看,一下子又惊又喜。
——教授正坐在一棵树下,循着声音也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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