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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直播没过多久,安璇喜提两个热搜。
前一个说他像褒姒,粉丝费尽心机扔钱卖萌,也没能博他一笑。结果屏幕外的某个人讲了句话,他居然就笑了。而且是一笑生春,整个人仿佛都活了过来。然后各路人马开始数千字论文分析他的脸和身材,用显微镜看他的肢体,各种引证论述他为什么美,到底美在哪儿,和公认的大美人们有哪些异同。结论盖章他本人就是女娲用心雕出来顶级美人,别人都是随手甩出来的泥点子。
安璇看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默默祈祷下一次如果有活动千万不要让自己当众朗读粉丝的夸奖。为此他宁肯再跳一次一月份的江水,连着吊四十八小时的威亚。
翻着翻着,安璇在某篇小论文的转发里看到了沈元枢那个小号的头像。戳进沈元枢微博,发现此人正在四处给这类小论文点赞转发,把好好一个私人博变成了追星数据号。
安璇摸了摸自己的脸——是真的在发烫了。
有人说他美而不自知,有人说他美而自知。安璇想了想,觉得都对也都不对。他知道自己好看一些,但是认为自己没有达到粉丝吹捧的那种程度。别人怎么看倒是算了,不过沈元枢的花痴还是让安璇觉得很高兴的。他喜欢看他被自己引诱的样子,有种傻乎乎的可爱。
想到这里,安璇低头笑了。
像之前的很多次一样,微博上很快吵了起来。有人开始骂他装逼,骂他冷漠,骂他整容——说没表情是因为脸假,然后把旧时那些无中生有的黑料拿出来说,血淋淋地对他进行网络暴力。安璇不甚在意地把手机放到了一边,继续在剧本上做标柱。
没想到半个小时后,苏镜瑶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有一点儿崩溃:“你录直播时沈元枢是不是在边上?”
安璇愣了一下:“是啊,不过他没出镜。现在人也已经回去了。”
苏镜瑶沮丧道:“行,我知道了,你微博上别讲话,我去处理。”
放下电话,安璇莫名其妙地翻了翻,发现有一条微博在猜测他直播里没出镜的那个男性是谁,底下约莫有几十条留言。安璇放下手机,觉得苏镜瑶真是太过于焦虑了。
没想到第二天起来,他又收到了第二条热搜。“安璇唱戏”几个字明晃晃地挂在热门里。除了一些专业或者非专业的称赞,有个业内人士的微博格外显眼——他透露安璇参加了鲁元的新戏,并在其中出演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
鲁元给那条微博点了赞。
这一下首页完全炸了,风向转得比大风车还快。就连《风起轻澜》的官博也在跟着蹭热度。
安璇突然庆幸自己已经把微博大号交给公司打理了。
后续的事他都没理会,有一些娱记找了过来,他都让苏镜瑶推掉了。
外头再炒也是外头的事,他人在山里,只要不看手机,舆论就离得很遥远。
陈清影很快重新回到了剧组,他的工作也恢复成了平日的样子。
这个圈子里什么奇奇怪怪的事都有,她的事,在圈内的大多数人看来算不上什么大事。比起个人的私事,剧组的人会更关心演员能不能保质保量地完成工作——毕竟拍戏是个烧钱的事。
安璇和岳忱心照不宣地都没有说什么。山上天气冷,何雨佳的助理开始时常煮大枣红糖水,并主动分给几个主演一起喝,说是能驱寒。安璇在旁边看着,知道那是她的好心——何雨佳自己显然并不怎么爱喝那个。她平日里吃辣吃得很欢,天天靠方便火锅和辣椒酱过日子,看上去倒是很能和岳忱凑成一对儿饭搭子。
就这样过了约莫有小一个月,陈清影的精神状态似乎好了一点儿。岳忱下戏后有时会招呼人搓麻将,她不会玩儿,也能跟着在大家背后看一看,笑一笑了。
安璇也不会打麻将,偶尔会和陈清影并排坐着,看别人玩儿。实在无聊又不好走开的时候,他们俩也会凑对儿下下跳棋。
那阵子他们在一个老旧的山神庙拍外景戏,离宾馆挺远的,路也不好走。剧组就在庙附近弄了睡袋和帐篷。帐篷质量参差不齐,安璇和岳忱商量了一下,把最结实的那顶让给了几个女演员。
头几天还好,后来有天夜里睡到一半,他突然被穆子明摇醒,穆子明紧张兮兮地问他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安璇正是困的时候,也没怎么理会,推说大概是山风。转身又睡了过去。没想到不出片刻,外面传来了一声尖叫。
这下所有人都醒了。
岳忱和安璇从睡袋里钻出来,一头雾水地往外跑。
有几个工作人员也醒了,正困惑地彼此询问着。这时候何雨佳的助理惊慌地从草丛后头跑了出来。大家问她怎么了,她恐惧地说看到了一个小黑影。
天色这么暗,山里草木又多,可能有零星的小动物经过,那也没什么稀奇。大家都觉得她大惊小怪,有个工作人员蛮不客气道:“你怕成这个样子还来出什么外景,不如呆在宾馆……”
这时候,女演员的帐篷打开了,陈清影脸色苍白地爬了出来,看见大家都在,颤抖地问他们有没有听见哭声。那个女助理赶忙道:“听到了听到了!像是小孩子的哭声……我起夜时一直都能听到。”她满脸恐惧:“往声音那边一走,就看见一个很小的黑影飘走了……”
圈里有不少人都很迷信,出来拍戏,因为各种迷信,乱七八糟的规矩也很多。她这样一说,大家都有些起鸡皮疙瘩。有人当即道:“我给你找个镜子挂帐篷外头吧。”
何雨佳这时候也爬了出来,不安道:“是有奇怪的哭声,我也听到了。而且感觉有点儿喘不过气来……”
她说话间,有人看到她的脖子,慌张道:“你脖子怎么了?”
何雨佳困惑地抬手摸了摸:“没怎么啊。”
陈清影扭过头去,眼睛慢慢瞪大了。她抖着手打开了手机摄像头:“你看……”
何雨佳的脖子上有一圈不规则的紫色痕迹,看上去就像被人勒过一样。
这下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安璇提醒道:“是不是你白天拍戏时那个帽子勒的?”
何雨佳也想了起来,迟疑道:“是……是么?”
安璇理智道:“我觉得是。而且咱们这么多人,就算真有什么,也应该问题不大。”他嘴上这样说着,实际上心里并不太信这些,只是看着其他人实在害怕,随口安慰罢了。
于是大家议论片刻,纷纷都回去了。
只剩陈清影一个人脸色苍白,站在夜色里发呆。安璇本来已经要回帐篷了,见她神色不对,又折了回去:“怎么了?”
陈清影低声道:“人死了真的能变成鬼么?”
安璇沉默了一会儿:“能又如何,不能又如何?”
陈清影怔怔道:“能的话,就可以做到活着时做不到的事了。”
安璇叹了口气道:“要是死人真有那么大本事,世上还会有这么多不平事么。”他犹豫许久,终于道:“不是你的错,就别太为难自己了。”
陈清影悲伤地笑了一下,转身回去了。
安璇一个人在夜色里站了许久。风声听起来很像呜咽,但他并不觉得恐惧。比起鬼,活人要可怕可恶的多。
但活人也要可亲可爱得多。温暖的怀抱,甜蜜的话语,还有那些令人战栗的喜悦和无比明亮的希望如果死了,这些就都没有了。他会失去这些,沈元枢同样也会。
他想,还是要活着的。不光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自己所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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