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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墨还休看不见祁招溟的真容,但这四周蔓延的坚冰和满地匍流的慈水青灵,以及那股子凛冽的寒气,已经将病中人的真实身份全然暴露了出来。
“天尊……我是不是,得癔症了……?”即墨还休难以置信地喃喃,揉着眼角,有些蹒跚虚浮地跨过门前堆积的残骸,想要再靠近一点,看得更清楚些。
邬焚玉深深看了穆攸明一眼。
穆攸明移走了视线。
邬焚玉的眼睛里蹦出了火星子。
穆攸明一个侧步上前,手臂巧妙横拦在即墨还休的身前:“白附大人,动静闹那么大,医院里其他病人和医护一定恐慌万分,眼下安抚人心维持秩序为重啊,好歹去安抚一下?这边的棘手情况,让局长处理就成,走走走,晚辈和你一起。”
他使出了连哄带劝,半推半就一招,凭借着身体优势,将仍处于懵逼状态的即墨还休带离了战场。
清场在即,邬焚玉朝董希仙的方向微微颔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用唇语道:“轮椅。”
董希仙立马意会,赶忙朝着僵在一旁的随晴使劲招手,用极其微弱的气音催促道:“快,走。”
随晴这才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开始动作,她倒退着,一步挪三步歇,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慢速播放键。她紧抿着嘴,眼瞪得溜圆,写满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的惶恐,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好不容易龟速到了门外,脱离了压力中心,她才重新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像一只侥幸挣脱了老鹰死亡凝视的兔子,嗖一下跑没了影。
董希仙此刻也慢腾腾的,一点一点朝着门口方向磨蹭。
邬焚玉无语凝噎,背后那面翅膀轻轻一扬,一道灵力飞窜而出,裹住董希仙,把他平稳地送了出去,快得只剩残影。
人走空了。邬焚玉低下头,正视祁招溟白绒乎乎的脑壳。
他们无人看见金乌羽下被严密封锁的景象。
祁招溟整个人几乎蜷缩在他怀中,严丝合缝地贴着邬焚玉的胸膛与腹部,就好像要把自己揉进对方的骨血里寻求庇护。他的脸埋进邬焚玉的颈窝与肩膀,冰凉的呼吸断断续续拂过皮肤,带来一阵阵战栗,整个身子不受控地剧颤。
而邬焚玉,一只手环抱住祁招溟单薄的背脊,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腰身,上半身微微向后倾倒,让两人的重心尽可能多地转移到自己身上。
祁招溟的体内从头到脚都上了钢板,叫他这么一折腾,不知又有多少处的骨头裂开错位了,血流成那样,伤口无疑是断线绷裂了。
邬焚玉在接住他的那一刻,听见了极为明显的金属磕碰声和几声咔嚓脆响,内部的钢板隔着皮肉,与他环抱的手臂来了个硬碰硬。
饶是雷厉风行手段强悍如谛灭天尊,也是动都不敢动,他生怕自己稍一松劲,祁招溟就跟舔舔冰一样旺旺碎一地。
不过此刻他本人状态与冰也并无太大区别,唯一的差异或许仅在于冰融化快点,他慢点。
太阳升得高了,烈日灼灼,地上覆盖的坚冰已经逐渐消融。祁招溟体内那彻骨的寒气,通过紧密相贴的肢体,源源不断,毫无保留地传递给邬焚玉。
太冷了。
邬焚玉忍不住想,怎么会抖成这样?
这样抖,把魂抖散了怎么办?
他这四千年的账,到时候找谁算去?
“喂,祁招溟,”他收拢手臂,将怀里的身躯抱得更紧了些,歪过头,干巴巴道,“你……很冷?”
他把金乌羽翼打开了一些缝隙,想让太阳照进来。
明黄的暖阳打在祁招溟薄雪掩叶的脊背上,他忽然像是被这温度触动,抬起头。
瓷白的脸上,眉峰和眼睫都是白的,一丝杂色都没有。
他的眼眸中照不出任何东西,就只是灰蒙蒙一片,像被乌云笼罩的天。他就这样将半张脸心安理得贴在邬焚玉一边的胸膛上,本来没什么脸颊肉,因为贴得太紧,硬是挤出来一点弧度,嘴角的残血糊到了下唇,不可避免地蹭到了邬焚玉的衣领。
那双眼依旧空洞茫然,按理说应无法视物。可邬焚玉却莫名觉得,有一道专注的视线,艰难地穿透层层霭霭的乌云,执拗地朝他看来。
“……艹。”邬焚玉十分别扭地闭上眼,咬牙切齿道,“祁招溟……你怎么、怎么就……这么可恨?”
他顺带着有些赌气似的,将翅膀拢合了回去,决心不再看一眼。
也就在这时,一道迫切的传音落入他的识海。
“来了来了,轮椅来了!”
走廊处果真传来轮轱辘转动的声音,邬焚玉足尖一点地,周身悬在空中,抱着祁招溟飞离了破烂的病房,远远看见一个造型流畅的银色轮椅在走廊平稳行驶,转瞬已滑至近前。
没有人,就纯粹是一个轮椅在跑,椅背后还挂着几个不断闪烁着绿光的小型监测仪器。
邬焚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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