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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七一听云翳要出门,忙提醒道:“侯爷,现在外面都在传咱们寒关侯府有人染了邪门的魇症,还怕是时疫,消息才刚放出去。您今日才告了假,我都把您说成那样了,好歹也要等太医院那边‘诊断’个几天,定了性,风声过去些再出去吧?您这生龙活虎、锦衣华服地一出府门,岂不是不打自招?”
云翳满心都是想去三钱楼见京知衍的念头,被荼七一拦,颇有些不耐,但转念一想,确是如此。他撇了撇嘴,道:“啧,说的倒是在理。是本侯心急了。”他悻悻地扯了扯身上刚换好的绛紫织金外袍的襟口,那股兴头被硬生生压下去,颇有些憋闷。
云翳在屋里踱了两步,忽然有了主意。他对荼七招招手:“罢了,既然本侯出不去,那便宜你了。你替本侯跑一趟三钱楼,送个东西。顺便也照顾照顾他们的生意,点几道新菜式尝尝。”
他打开暗格,取出一个不过巴掌大小的黑沉木牌,这是他从暗坊重金购得的,能上三钱楼换卦的信物。
荼七难以置信道:“侯爷?您没搞错吧?您俩上次在里头不是差点……差点把房子都给拆了,许国公寿宴上您才送了厚礼,也没见换得人家一个好脸色,这怎么转头又去找他?还照顾起生意来了?这……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云翳凤眸一眯,懒得跟他解释其中关窍。
荼七又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属下不敢……就是觉得,那位楼主神秘莫测,功夫又邪门,万一属下……”
“哎呀不会的!让你去就去!”云翳又抓了把银子塞给他:“想吃什么点什么,正长身体呢!”
看着荼七领命而去,云翳心头的躁意却未减分毫。白天出不去,晚上难道还见不上吗?他今日就算是钻狗洞也得想办法出去一趟。这个念头一起,他又觉得有些憋闷——想他堂堂寒关侯,统御千军万马,如今在这冕都,竟要为了见一个人如此藏头露尾、绞尽脑汁!天杀的李老狗!
云翳心中雪亮,李迨送来的那些仆役婢女突发魇症,口吐秘辛,绝不是什么偶然的时疫。他初时惊怒,冷静下来细想,便觉出不对。这绝非寻常病症,更似某种诡谲的术法所致。而在冕都,他能想到的、有本事且有可能暗中出手帮他解决这心头大患的,唯有那个身份成谜、手段通玄的三钱楼主。
摄政王送进寒关侯府的男男女女落得这般邪门下场,消息传开,以后冕都谁还敢轻易接这差事?就算李迨权势滔天,底下人也要掂量掂量,是前程重要,还是命重要。
这寒关侯府,在旁人眼里,怕是比诏狱还要凶险几分,真正成了个生人勿近的“晦气”之地。李迨即便还想监视,也只能在府外多布眼线,再想将钉子明目张胆塞进他这侯府之内,却是难了。京知衍这一手,便是替他拔除了肘腋之患。
云翳虽恼京知衍始终云遮雾绕、不肯以真面目相对,但这份暗中援手的情谊,他记下了。
是于共仇,还是于私情呢?心头疑云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交织在一起,越发想去当面问个清楚。
荼七一路上果然听到不少关于寒关侯府“邪门”、“闹魇”的窃窃私语,他驾了轻功,避开耳目疾至太章街。
白日的三钱楼与夜晚的森然神秘截然不同,跑堂吆喝声和食客谈笑声交织于耳,确是一家再普通不过的热闹酒楼。楼里跑堂的小二都是生面孔,更不见京知衍。那个叫踏槐的侍童也没见着踪影。荼七心下稍安,他可不想再跟那小毛头动手。
正值午市高峰,三钱楼座无虚席,荼七排了快一炷香的队才得以落座。他依着云翳的吩咐,扮作寻常食客,点了两道招牌小菜和一碟新出的花样甜羹,一边心不在焉地吃着,一边目光四下搜寻,琢磨着该找谁传话。
目光最后落在柜台附近一个穿着半旧灰袍、看似在核对账目的老者身上。那人虽衣着朴素,气质却沉静稳练,不像是普通伙计。
荼七拿起自己的茶碗,起身走过去,脸上堆起一个笑容:“老人家,麻烦您,添点儿水。”
那老者正是瞿叔。他闻言抬起头,和蔼地拿过茶壶熟练地为荼七添水。
荼七瞅准机会凑上前去,压低声音客气地问道:“这位老人家,请问贵楼楼主今日可在楼中?”
瞿叔抬眼打量荼七,见是个面生的年轻后生,虽眼神清亮,带着股机灵劲,但模样气质不似暗坊或粮行那些城府深沉的人物,更不像来求卦的凶徒。他心中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客气地反问:“客官是有什么菜式不满意吗?或是需要添些什么?与老朽说也是一样的。”
荼七反应过来是自己太唐突了,将木牌稍稍递前道:“非也非也,菜色极好。只是受贵人所托,以此物为凭,向楼主请一卦。”
瞿叔并未去接那木牌,只是缓缓道:“原来如此。不过客官来得不巧,我家楼主这几日身子不舒坦,正在静养,不便见客,亦不便外物冲撞。客官的话,老朽记下了,待楼主身子好转,定当转达。”
荼七虽有些失望,但对方态度和气,又是长者,也不敢强求,只好讪讪地收回木牌:“既然如此,那……那便不打扰楼主静养了。多谢老人家。”
回到座位,荼七看着没动几口的甜羹和小菜,心想总不能白来一趟,侯爷交代的“照顾生意”也得做做样子,便又招呼小二:“劳驾,再要一份糕点,我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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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前,踏槐带回的那方染血素帕,置于三钱楼换命斋的案几上。血那迹早已干涸发暗,在素白绢帛上晕开一片狰狞的黑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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