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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每走一步,靴底碾碎血珠的微响都清晰可闻,身上散发出的凛冽血气便更浓重一分。走到殿中,卫锦绣停下脚步,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缓缓扫过阶下那些或惶恐或不甘的面孔。最终,落在了御座上那个瑟缩着的身影上。四目相对的刹那,许连城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眼眶一热,积攒了三个月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汹涌而上。可她看到,卫锦绣只是微微勾起了唇角,那抹笑容染着硝烟与血腥,却奇异地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下一刻,卫锦绣单膝跪地,玄甲与金砖碰撞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晰。她挺直脊背,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穿透了殿内所有的暗流与叵测,稳稳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臣!卫锦绣,拜见女帝!”三个字,掷地有声。殿外的夜风似乎都在此刻静止了,殿内烛火猛地拔高,映得卫锦绣眼中的血色渐渐褪去,只剩下坚定如铁的忠诚。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落地,将许连城从无边的黑暗与惶恐中托起,硬生生压过了这满朝的阴霾,压向了未知的黎明。许连城望着她,泪水终于决堤而下,却在触及她含笑的目光时,奇异地感到了一丝从未有过的、踏实的暖意。仿佛只要这个人站在那里,这冰冷的龙椅,便不再是灼烧她的刑具。紫宸殿内的空气本已在卫锦绣单膝跪地的刹那凝固,她那声“拜见女帝”如重锤定音,砸得满朝文武心头发颤。此刻,许连城望着阶下卫锦绣染血的身影,那股自父兄战死便萦绕不去的惶恐竟悄然退散了几分。她从未想过,自己纤弱的手腕能挥出这般决断——广袖拂过龙椅扶手,清越的声线虽仍带着微颤,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指令。“今日朝议至此,若无事,便都退下吧。”话音落下,殿中百官面面相觑。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张了张嘴,似想进言,却在触及卫锦绣那双淬着冷光的眸子时,又将话咽了回去。皇亲国戚中,素来跋扈的宁王捻着胡须,脚步微动,刚想以“陛下年幼需辅弼”为由拖延,却见卫锦绣忽然转过了身。她玄甲上的血珠随着动作滚落,在金砖上砸出细碎的血点。那张沾着血污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温柔得近乎诡异,眼底却是森然的寒:“来人啊。”“卫……卫小将军?”离她最近的吏部尚书吓得一哆嗦,手中的牙笏险些滑落。殿外阴影里,早已待命的影卫军闻声而动,黑色的身影如潮水般涌至殿门,铁面具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卫锦绣的目光扫过那些瞬间煞白的面孔,笑意更深:“如今城外兵戈未止,京中人心惶惶,诸位大人与王爷皆是国之柱石,若是受了惊吓,或是被乱党窥伺——”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擦过肩甲上凝固的血痂:“岂不是让陛下忧心?来人,替我‘好生保护’各位,送回府中闭门思过,没有陛下旨意,不得外出。”“保护?”宁王终于反应过来,气得胡须乱颤:“卫锦绣!你算个什么东西!安敢软禁王室宗亲、朝廷重臣!这是谋逆!”“谋逆?”卫锦绣挑眉,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铁血沙场的戾气:“王爷可看清楚了。”她抬手,指向殿外层层叠叠的影卫军:“这是陛下的影卫,奉的是女帝之命,如今国丧期间,臣不过是怕宵小之辈惊扰圣驾,替陛下分忧罢了。”她话音刚落,“是!”数十道低沉的应和声轰然响起。影卫们不再迟疑,身形如电,瞬间扣住了为首几个叫嚷最凶的权贵。宁王被两名影卫钳制住手臂,金丝蟒袍被扯得皱乱,依旧破口大骂:“反了!你卫家世代忠良,竟出了你这等乱臣贼子!许连城!你眼睁睁看着她——”“宁王殿下慎言。”许连城坐在龙椅上,看着卫锦绣利落的手段,心脏虽仍狂跳,指尖却不再颤抖。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透过殿内的混乱传来,竟比方才更稳了些。“卫将军亦是为了……京中安稳。送各位王爷大人回府,好生‘安置’。”“安置”二字落下,影卫们不再给人辩驳的机会,架着骂骂咧咧的权贵们鱼贯而出。殿门在最后一声“卫锦绣你不得好死”的叫骂中缓缓合上,将满朝的喧嚣与叵测彻底隔绝在外,只余下烛火摇曳的噼啪声,以及许连城骤然放松下来的、几不可闻的喘息。许连城看着卫锦绣转过身来,玄甲上的血渍在烛光下泛着暗紫,像一朵朵凝固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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