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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卫锦绣转身离去的背影,像一根细刺扎在她眼底,拔不出,也磨不掉。她记得前世不是这样的。那时卫锦绣哪怕只是去前院取份文书,走三步也要回头看她一眼,眼神里的不舍几乎要漫出来。她总爱趴在廊下的栏杆上笑她:“卫大人再回头,当心脚下拌着石头。”卫锦绣便会红着脸停下脚步,隔着老远朝她喊:“臣是怕走快了,殿下的影子就跟不上了。”可现在,影子还牢牢粘在地上,追影子的人却连头也不肯回了。她想起方才自己说的那些话,“相知,相惜,相依”,“漫长的梦中唯一可以握紧的花”,卫锦绣只当是她累极了说的胡话。也是,卫锦绣又没做过那个梦,怎会懂她在梦里失去过多少次,又在重生醒来时,抱着“这一次定能圆满”的念头,偷偷笑醒过多少回。她以为重生是天赐的机会,她可以提前提醒卫锦绣避开陷阱,可以护着她周全,可到头来,连让卫锦绣多看她一眼,都成了奢望。“到底是哪里出了错……”许连城又喃喃重复了一遍,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她抬手按在胸口,那里疼得厉害,像被前世卫锦绣临终前咳在她衣襟上的血,烫得她喘不过气。夜空中的残月被云翳遮了大半,漏下的微光落在秋千上,照见许连城眼角滚落的泪。她忽然想起前世弥留之际,自己也是这样望着窗外的残月,手里攥着卫锦绣留下的念想,一遍遍地想:若有来生,哪怕只是做个寻常百姓,能远远看她一眼也好。可真的来了来生,她却贪心了,想把前世的遗憾都补回来,想让卫锦绣再像从前那样,走三步回头看她一眼,想让她眼里的疏离变成熟悉的温柔。风更凉了,吹得院角的梧桐叶簌簌作响。许连城慢慢站起身,秋千在她身后轻轻晃着,像个被遗弃的孩子。她望着卫锦绣离去的方向,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连一丝光亮也透不出来。“是啊……”她对着那片浓墨似的夜色,轻轻叹了口气,泪水终于决堤:“前世你都不肯入梦来看我,这一世,又怎会回头呢……”时光安静了一段日子,卫锦绣跟着几位兄长往返于城郊军营,铠甲上的铁锈味渐渐盖过了往日的墨香,她再没踏进宫门半步,那夜在许连城寝殿院里的争执,像被风吹散的烟,仿佛从未发生过。凉国皇族的枝脉里,当朝皇帝膝下只有许修颜与许连城两个孩子,可宗室王爷们的子嗣却繁茂得很。也正因如此,宗亲们才默许了许铮放为了亡妻终身不续弦的荒唐。换做旁人家,怕是早就被唾沫星子淹了。从祖皇帝起便传下规矩,每年新年前,皇室宗亲里的公主、郡主们都要去天衡山的永寿寺祈福,求来年风调雨顺,百姓安康。今年因边境战乱耽搁了些时日,如今战事稍歇,这规矩自然要拾起来。一行女眷的安危干系重大,卫家被皇命委以护卫之责。卫胜将这担子交到了卫俭风与卫锦绣肩上。出发那日,卫锦绣一身银甲,腰悬佩剑,骑在一匹雪白马背上,身姿挺拔如松,走在队伍最前面开路。许连城的马车在队伍中段,明黄色的车帘紧闭,透着皇家的矜贵。卫俭风则骑着一匹枣红马,不远不近地守在马车旁,目光不时扫过四周山林,不敢有半分松懈。兄妹二人都提着十二分精神,这队伍里的每一位都是金枝玉叶,半点差池都担待不起。天衡山离京不远,队伍行得稳当,未等日头落山便到了山门前。早有永寿寺的婢女们候在石阶下,见队伍到了,纷纷上前屈膝行礼,而后有条不紊地引着各位郡主往西侧的客院去。天衡山的景致正是好时候,山间的树虽还没铺展出盛夏的郁郁葱葱,可新抽的枝芽带着嫩青,岩石上的青苔沾着落日的金辉,倒比浓荫匝地时多了几分清透的韵致。按规矩,公主需入住主殿旁的寝殿,得由卫家人亲自引着过去。卫俭风勒住马,转头想寻卫锦绣——毕竟是女子,陪公主走这一程更方便些,可目光扫过队伍前后,哪还有卫锦绣的影子?那匹白马早已驮着人,不知拐进了哪条通往后山的小径。刺杀卫俭风勒住马缰,翻身下马时动作稳当,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却掩不住一丝无奈——他自然知道妹妹为何溜得这般快。方才到山门前,他还特意朝卫锦绣使了眼色,意思是让她来迎公主,可转瞬间,那匹白马就载着人拐进了僧人住的偏院方向,连个背影都没给他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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