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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咔哒”一声落锁,与先前无异。风又从窗缝钻进来,卷起地上的血腥味,混着霉味,在空荡的石牢里弥漫。吴道子的头还垂着,像睡着了似的,只是再也不会醒了。天快亮时,雨彻底停了。卫锦绣带着狱卒来查牢,推开门看到地上的尸体时,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回头对身后的人说:“报上去吧,吴道子……畏罪自尽了。”疑点重重狱卒应声去了。卫锦绣站在牢门口,看着地上那摊凝固的血,沉默了片刻。自尽?哪有自尽得这么干净利落的。她转身往回走,要去给许连城报信。走到廊下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淡淡的光落在青砖上,却驱不散那股子深入骨髓的冷。吴道子死了,可这盘棋,才刚到中局。靖王府的静,是沉在水下的暗流。书房里,烛火被风扫得晃了晃,黑衣人如墨色影子般立在案前,那封信落在靖王面前时,带着冷硬的声响。“老夫人说,”黑衣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像磨过砂石,“您这步走得拖沓了,吴道子没用了,可棋局不能停,您若再缓,下一个被弃的,就是靖王府。”靖王指尖摩挲着信上冰冷的火漆,半晌才闭眼,喉间滚出一声“知道了”。待黑衣人消失在窗棂后,他才睁开眼,眸子里蒙着层化不开的雾,指节在案几上敲了敲,那声响在空荡的书房里,竟像是某种决断的序曲。另一边,卫锦绣踏进许连城的书房时,指尖还沾着牢里未散的寒气。“吴道子死了,”她开门见山,将牢中那摊血的细节说清,“不像是自尽,倒像是被人灭口得干净。”许连城正捻着枚黑子在棋盘上悬着,闻言只是勾了勾唇,将棋子落在“天元”位上:“意料之中,他手里握着的东西太多,本就是颗迟早要被弃的子。”抬眼看向卫锦绣,眸色沉了沉:“只是他这一死,倒像是给平静的水面投了块石头——风雨,该来了。”这话落了没几日,许连城便在宫门前遇上了太子许修颜。往日里太子见了他,总会笑着唤声妹妹,亲昵又自在,可今日远远瞧见。许修颜竟像是愣了愣,才慢步迎上来,笑容比往日淡了些:“连城,这是去找父皇?”“哥哥,”许连城拱手,目光微扫,见他袖口沾着片极淡的墨痕,不是东宫常用的松烟墨,倒像是种偏冷的靛青调,“这是刚从哪处来?”“哦,是去给父皇请安了,”许修颜抬手拢了拢袖口,那动作比寻常多了分刻意,指尖微颤了下,又很快稳住,“你呢?是要入宫?”“嗯,想父皇了。”许连城应着,视线不经意扫过他的鬓角——太子向来注重仪容,今日却在耳后藏着丝极浅的褶皱,像是匆忙间未理好衣饰。正想再多看两眼,许修颜已笑着颔首:“那快些去吧,父皇也是几日没见你了,哥哥先行一步。”他转身的步子快了些,衣摆扫过石阶时,许连城隐约瞥见他靴底沾着点湿润的泥——这几日未下雨,东宫到宫门的路皆是青石板,哪来的湿泥?“太子殿下似乎……是有些急。”卫锦绣不知何时立在许连城身侧,轻声道。她方才也看见了那靴底的泥:“而且他方才拢袖口时,左手小指蜷了下,像是在藏什么。”许连城望着太子远去的方向,眉峰微蹙:“他一向沉稳,今日却处处仓促,他走的却是往宫门东侧的路。”疑点像颗种子落进心里,可太子那张温润的脸又浮在眼前,倒也让人没法立刻往坏处想:“罢了,先记下,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吴道子背后的人。”接下来的几日,两人加快了布局。夜里,书房烛火亮至深夜,卫锦绣将一卷名册推到许连城面前:“这是我手中的人,楚幺幺擅长易容,能混进各处查探;盯梢追踪最是稳妥。”许连城看着名册上的名字,抬眼时眸里带了笑意:“你倒是藏得深。”卫锦绣坦然道:“如今吴道子死了,对方定会更快动手,再藏着掖着反倒误事,楚幺幺已去查吴道子生前常去的几处宅院,跟着那日在牢外徘徊的几个可疑人,想必很快会有消息。”许连城指尖点在名册上“楚幺幺”的名字旁:“让她小心些,对方既然能悄无声息杀了吴道子,手段定然狠辣。”她顿了顿,又道:“我也让人去查太子靴底的泥——若那泥有出处,或许能牵出些别的,左右这盘棋已到中局,不管是哪路棋子,总得让他们都亮亮相。”窗外的月升了起来,清辉落在棋盘上,黑白子交错间,正藏着无声的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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