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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韩风滑坐在地,掌心还残留着张琦的体温。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他身上,像道划不清的界限——一边是七年的逃避,一边是无法否认的心动。他摸出手机,点开与张琦的对话框,输入又删除,最终只留下一个空白的输入框。或许,有些账,本就不该算清。缓和,剑桥,慢慢来学术论坛的茶歇区涌着各国学者,法语混着德语的交谈声撞在玻璃幕墙上,又弹回来,成了模糊的背景音。韩风捏着半杯冷掉的咖啡,指尖在杯壁的ndensation(冷凝水)上划出歪扭的线——那道被张琦攥出的红痕还烙在手腕上,像枚洗不掉的戳记。“韩博士倒是会躲清闲。”熟悉的声音裹着雪松味贴过来时,韩风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张琦手里端着两杯热可可,纸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蒸腾的热气把他眼底的红血丝晕得柔和了些。“剑桥那位教授刚才还在问,”他把其中一杯塞进韩风手里,温度透过掌心漫上来,像2016年冬夜递过来的暖手宝,“说你的《动态图谱优化模型》里,第三组参数的迭代逻辑很有意思。”韩风低头吹了吹热可可,奶泡沾在唇角。他想起三个月前在伦敦实验室,对着那组始终调不匀的参数熬夜时,星图的数据库突然推送了条关联文献——作者栏空着,备注里却藏着行注释:“试试把权重因子调至137”。当时只当是系统bug,现在才明白是谁在后台动了手脚。“是你改的文献权重?”他抬眼时,正撞进张琦带笑的眼睛里。“星图的算法偶尔会抽风。”张琦抿了口自己那杯,睫毛上沾着点热气,“不过看来这次抽对了方向。”两人并肩靠在落地窗前,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楼下的车流光怪陆离,在玻璃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2017年机场候机厅的电子屏,明明灭灭间,藏着没说出口的话。“上午在办公室……”韩风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杯沿,“我话说重了。”张琦的动作顿了顿,热可可在纸杯里晃出小小的漩涡。“我也不该逼你。”他侧过脸,卷毛被阳光照得泛金,“七年前我就该明白,学长吃软不吃硬。”这句自嘲像根针,轻轻刺破了韩风心里那层硬壳。他想起2016年的物理办公室,张琦攥着错题本蹲在他脚边,卷毛蹭着他的膝盖,小声说“学长再讲一遍嘛”;想起2017年暴雨天,少年举着伞在他家楼下站到半夜,校服湿得能拧出水,却只敢发消息问“你睡了吗”。原来这人从来都懂怎么让他心软,只是七年间被恨意磨出了刺,才学会了用强硬当铠甲。“晚上……”韩风的喉结滚了滚,热可可的甜腻漫上来,“我住的地方有厨房。”张琦的眼睛猛地亮了,像被点燃的星火,却又强行按捺着,故意拖长了调子:“学长会做饭?我还以为伦敦七年,早就被fishandchips(炸鱼薯条)喂成了西餐胃。”“总比某人冰箱里只有可乐和速冻饺子强。”韩风别过脸,耳尖却红透了,“上次在你家翻到过期三个月的牛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搞生化实验。”张琦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空气传过来,带着久违的松弛。他看着韩风紧绷的后背慢慢舒展,像只终于肯收起尖刺的猫,突然觉得那些在代码里藏了七年的“韩风和”、那些深夜反复翻看的聊天记录、那些故意绕远路经过的w城一中校门,都在这一刻有了具象的形状。论坛散场时,暮色已经漫过天际线。张琦的车开得很稳,车载音响里放着德彪西的《月光》,钢琴声淌得缓慢,不像他往常爱听的重金属,倒像韩风存在伦敦公寓硬盘里的那张绝版cd。“什么时候换的歌单?”韩风望着窗外掠过的梧桐叶,那些叶子被夕阳染成金红色,像2016年深秋操场边的银杏。“上周找马杨要的。”张琦打了转向灯,侧脸在后视镜里显得格外柔和,“他说你写论文时必听这个。”韩风没接话,却悄悄把座椅靠背调得缓了些——不再像今早那样,浑身绷得像张拉满的弓。车拐进公寓楼下的小路时,他突然指着街角的便利店:“停一下。”张琦看着他跑进去的背影,卫衣帽子被风掀起,露出后颈那道淡粉色的疤——是2016年被足球砸的旧伤,当年他背着人偷偷抹了半个月药膏,现在却坦然地晾在晚风里。韩风出来时,手里拎着袋草莓。通红的果子沾着水珠,在塑料袋里晃出细碎的声响,像2016年那块被啃出牙印的橡皮,带着莽撞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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