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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的请柬,让整个燕市大院陷入沉寂。
代高峰早起的时候感觉就跟做梦似的,摸了一把自己锃光瓦亮的脑门。换上西装,带上老婆,车缓缓开向燕市饭店,在宴会厅前头撞见的老相识们都各有各的尴尬。
“来啦?”
“来啦。”
大院能来的人几乎都到了场,大家都尽量装作这场喜酒和平时喝的没什么不一样,但代高峰假笑的面具在看到宴会厅外头做接待的一双夫妇后终于还是崩出了裂痕,脚步停滞了好几秒。
“恭喜啊——”
“恭喜恭喜——”
身边的道喜声不知道有几分真几分假,但毫无疑问,上前的人几乎都面带着笑容。于姝鸳和沈眷莺仿佛一点也感觉不到客人们之间诡异的气氛,听到道喜声,便也笑眯眯地打招呼——
“哟,老王来啦?快上里头坐。”
“这不是小金吗?看着比前几年高了,有没有女朋友啊?什么时候打算结婚?”
代高峰好容易收拾好情绪上前,被于姝鸳一把逮住,于姝鸳的目光在他比灯还亮的脑门上转了一圈:“哟,老代,这才几个月没见,怎么就这样了?”
代高峰:“qaq”
哪壶不开提哪壶。你以为我想吗?我也很绝望啊!
可是老婆托人从港岛带回来的生发水一点用也没有!而且又不光他一个受害,金建设也跟着秃了!
****
宽大的房间内洒满辉煌的灯光,两人高的落地镜斜钉在墙壁上,林惊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略微有一些恍惚——他穿了一身剪裁合宜的西式礼服,深夜一样幽黑的颜色,胸口别着的一小簇花娇艳得宛若刚从枝头上摘下。
“别动。”身后正在为他固定发型的沈甜甜正了下他的脑袋,用梳子仔细将他前额的碎发固定了起来,然后与镜中的林惊蛰对视着微微愣了一下:“哥你真帅。”
他的头发已经长得略长了一些,原本的圆寸几乎成了碎发,林惊蛰怕麻烦,原本想去剃掉来着,被沈甜甜拼命拉住了,说这样比较比较好看。
这话可信度很高,至少当下林惊蛰发现自己这张年轻的面孔前所未有的光彩照人。
他看着自己,突然发现自己居然记不起自己上辈子的模样了。那时他刚来燕市,也富裕过一阵,跟着大院里认识的那些不学无术的狐朋狗友聊猫逗狗飙车蹦迪,成天尽琢磨着怎么花钱。潮流他也追赶过,衣服买得比邓麦还房贷之前还凶,但现在拼回想,脑子里却只能浮现一个模糊的影子,有着瘦削到脸颊凹陷的身体,和一双愤世嫉俗的,时刻保持阴鸷的眼睛。
林惊蛰凑近看自己的面孔,手在脸颊上难以接受地推了一把,指腹触到的位置凉且细腻,手指则直接陷进了软软的皮肤里——
天哪,他是不是长胖了!
最近一段时间忙着办婚礼,四家爸爸妈妈都说他辛苦,卯足了劲儿给他弄东西吃。沈家口味阔气,家里的阿姨每天·朝公司送鲍鱼海参和人参炖的鸡汤鸭汤,每天一回家,于姝鸳也翻腾着花样地让家里的阿姨朝两个孩子嗓子眼儿里填东西。把肖驰和林惊蛰给弄得,没几天屁滚尿流搬回东泰小区去了,此时高家和周家爸爸妈妈们的力量终于体现了出来。
总之他就这么一不小心地吃多了。
现在这张白白净净的面孔看着倒真像是这个年纪的人,就是尖下巴大眼睛和兔牙看上去未免太没有威慑力。因此在始于地产,林惊蛰现在通常只直接领导邓麦和毛冬青两个人,公司扩大规模后,新晋的员工很少能见到他这个老板,听说背地里时常传闻他长着三头六臂。
“哎呀礼服礼服礼服收好了一会儿喝酒时得换上的……”
林惊蛰回头看了一眼,周母正在房间里穿梭忙碌催促,她盯着工作人员将那两条红色绣纹的唐装收拾好安置在干净安全的地方,又回过头来端详林惊蛰的模样,微微点头,眼神似乎很满意。
林惊蛰第一次那么明确地意识到自己要结婚,他一向坚硬的内心少见的紧张起来:“丁阿姨,肖驰呢?我有事情想找他。”
“那可不行。”周母替他理了下前额的头发,“他在另外一个房间换衣服,吉时没到呢,你俩不能见面。”
说着又匆匆到肖驰的更衣室,见已经换好衣服的肖驰还在沉稳地同进来帮忙的胡少峰交代公务,镇静得看不出一点焦虑紧张的样子,不由在心中赞叹了一声,肖家这个八风不动的孩子果真名不虚传。
**
远远在走廊的另一边看到迎面走来的高大身影的那一刻,林惊蛰的心倏地放松了。肖驰穿着一套和他同一质地和颜色的西装,挺拔的身体被勾勒得肩宽腿长,很让人心动的模样。
方才在化妆间里,周妈妈就老用肖驰多么多么沉稳冷静来激励他,到了这个时候,林惊蛰反倒不紧张了,心中有一种奇妙的情绪令他斗志昂扬,仿佛礼堂的大门之后,藏着他寻找了一生的宝藏。
肖驰眯着眼打量他,锋利的目光居然少见的不带笑意:“你今天很好看。”
他出奇的严肃,叫林惊蛰倒感觉陌生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礼堂里此时已经传出了音乐声。
两人后背同时被推了一把,站到了红毯上,大门缓缓拉开时,林惊蛰牵向了肖驰垂在身侧的手。
触摸到满手的湿滑,他随即愣住:“……?”
肖驰的手本能收紧,然后木着脸,机械地迈开步子,被林惊蛰拽了一把,才没有同手同脚地走出去。
礼堂大门彻底打开,看到摆满花架的长长的红毯尽头的那处舞台那瞬间,肖驰的手微微颤抖了起来,将林惊蛰都捏得有些发痛。林惊蛰突然又想笑了,原来肖驰紧张起来是这个模样,果真相当具有欺骗性,连自己都直到这时候才看出来。
家人们已经等在了里头,翘首以盼。身后传来周母哽咽的声音:“去吧。”
她随即离开队伍,顺着红毯的边缘朝主桌走去,被周爸爸抱住安抚。
礼堂里大多是生面孔,显然对礼堂外牵着手的两位西服新人消化不良,音乐里,几乎听不到有人说话聊天的声音,但这种寂静随即便被打破。
站在舞台上笑眯眯的肖奶奶第一个开始鼓掌,随后沈眷莺和周母的那张桌子上,沈甜甜的外公也加入行列,方老爷子甚至站起了身来,用力挥舞着自己的一双铁臂。从他们的身边开始,掌声一点点蔓延开,就像一场春风吹起的柳絮,纷扬到了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家人们的目光宛若深夜里点亮的明灯,林惊蛰看了会儿天花板,压下眼中的湿意,牵着肖驰走了进去。
证婚人是肖奶奶,她今天是个打扮得非常喜庆的老太太,一如往常那样微笑着,搞得来参加婚礼的一群年轻人连大气儿也不敢喘。林惊蛰上台时,却第一眼看到了她上衣被绣花样式遮盖住的塞得鼓鼓囊囊的兜,心中不由无奈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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