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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里的老夫妇正在低声耳语,章悌的动作不大,入内的时候并没有惊扰到他们。
果然是华人。
老先生穿着挺括的黑西服,一丝不苟的头发和从袖扣到领夹的精致搭配无一不说明了这是个注重派头的人。而那位老夫人,哪怕在倾身说话时脊梁都是笔直的,随时随地下意识保持着优雅的仪态。章悌一见之下,便明白了这大概是一对在上流圈子里生活了很多年的老夫妇,排除了他们是暴发户的可能,章悌也越发谨慎了起来。
听到敲门声,两人抬起头,如出一辙的锐利目光倏地朝章悌投来。不知道是不是章悌的错觉,总觉得他俩的目光就像是x光,从头到脚扫了自己一遍。
“两位客人好。”也不是没有碰上过难缠的客人,章悌气定神闲地站在那任由两人观赏,面上的笑容温和,“我就两位要找的tee。”
老夫人愣了一下,随后优雅地站起身抚了下额角的头发,神情变得和蔼,张口是一嘴字正腔……不太圆的南方普通话:“都是中国人,在外说家乡话就好。”
章悌立马对对方充满了好感,她见识过太多找上时代证券,明明是不折不扣的中国人却偏要她用英文对话的暴发户。出国之后就忘记了自己的根系生长在哪里,那样的人,章悌从来都是聊过一遍之后就随意交给助理应付的。反正论起说英文,肯定是在美国土生土长的翠西口音更正。
请老夫妇去了她的办公室,章悌的办公室算不上豪华,也没有很多女孩子柔软的元素。从高中开始接触金融书籍起,她对看书便很着迷,办公室里整整两堵墙做了嵌入式书架,以颜色作为分类,摆放了满满当当的书籍。两处书架并联的直角处,被斜放了一处与书架同木色的办公桌。书桌上一台黑色的电脑、茶杯、文件架和几本书,最后是一个写了她职务的名牌,这便是章悌每天所呆最多的办公角落。
魏生华不着痕迹地环顾了周围一圈,屋内简洁的配色让眼睛看起来很舒服,办公区虽然简约,但用于招待客人待客区还是布置的很不错的。
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手边就有新鲜的果盘和小冰箱,魏生华扫了桌面一眼,发现那里放了一本时代证券的企业介绍和投资意向图。
章悌觉得这两个客人有些奇怪,其实这些年她遇到过不少奇怪的客人,可像这两人一样,找上门来好像在参观花园的却没几个。普通客户最关心的投资方向和佣金问题他俩根本连问都不问,从进办公室后,那位名叫魏生华的老夫人便一直用一种温柔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慈祥目光注视着她。
章悌咳嗽一声,给他俩倒了一杯茶。
老先生虽然看上去气派,但一直不太说话,主场似乎都由老夫人掌控的。
老夫人看了半天,好像终于看够了,不慌不忙的开口,语速很慢很慢,只比章悌听习惯的李清水要稍微快一些罢了:“你的办公室,布置的很清爽啊。”
“啊?”这个切入点有些离奇,章悌眨了眨眼,没能在第一时间明白对方话背后的深意,不过仍旧是迅速反应了过来:“啊,是的,承蒙夸奖,我只是喜欢简洁的风格而已。对了,二位是哪里人?听口音是南方的吧?”
魏生华笑了笑,手朝着老爷子那里一挥:“他是福建的,我祖籍河南,从小也在福建长大,带了那里的口音。”
章悌一听福建就笑了:“可巧,我虽然不是福建人,可我男朋友也是福建的。我刚才一听两位讲话就觉得很亲切,现在才想明白,他说话也是这么个味儿呢。”
老太太笑的更开了:“是吗?小姑娘小小年纪能在美国立足真的很不容易啊,跟男朋友感情好吗?”
这是开始聊私人话题了?年纪大的客人似乎更倾向于一边唠家常一边做生意,章悌倒没有什么被冒犯的感觉,通常这样的客人更平易近人也更好说话,她巴不得能拉进一下双方的关系,于是很快便和老太太攀谈起来了。
章悌为人爽朗,带着一种普通女孩不太具备的粗神经,在不涉及工作的时候都时常显得有点傻。不过这也不算是坏事儿,至少她这个性格就很讨长辈的喜欢。和章泽那种讨人喜欢不一样,章悌的交际之道会让人有种春风拂面之感,也说不出到底是为什么原因,与她的交谈总会被不知不觉地带偏主场。
章悌越聊越觉得这个老太太有意思,那种冷静理智的精明似乎就像章泽表现在外的冷高一样,很轻易就被剥离了下来。聊到酣畅时,老太太索性将眼镜儿摘下来丢到了桌面上,将老爷子从待客的沙发上赶到一边的小沙发上去单独坐着,自己将章悌拉到了身边凑近说话。
她语速不快,声音也不高,表情也说不上多么的丰富多变,可章悌就是莫名觉得她心情开始变得很好。
“哎呀!是吗?”魏生华抓着章悌的手终于咧开嘴笑了,“你也喜欢吃肠粉啊?我最喜欢吃肠粉了,以前在广东吃过一回就念念不忘,但后来一直都找不到那么正宗的了。美国这边的唐人街倒是有卖肠粉的店,哎哟那个蘸料,别提有多难吃了,粉也软乎乎的没有嚼劲。我们好多年不回国,好多美食都只有在脑袋里想想。像那个重庆小面,之前杜氏生煎才推的时候我每天都去吃。那些外国人就是不懂欣赏,说太辣吃不习惯,后来就没得卖了。搞得我现在每次想吃面条,都只能吃口味有点接近的拌米线。那个酸酸甜甜的味道倒是合老外的胃口,就是不够辣!”
章悌听对方提起杜氏生煎,便会心微笑。
这么多年的发展,杜氏生煎在美洲的土地上早已成为了家喻户晓的中国面点代表词。曾经因为杜氏生煎分国籍供应的餐具,美国掀起过一阵学习用筷子的热潮,各种大大小小的培训中餐礼仪的补习班也开业了不少。这些培训补习班对于中华文化的输出起到了不小的作用,后来不少媒体电视台对此都做过专访,从补习班里“毕业”的老外学生们,有百分之九十都提出想到中国去看一看。他们所能接触到的与中国有关的影像资料实在是不多,对中国的印象也大多拘泥在贫困黑暗落后的六七十年代,等到发现了真正的中国和想象中的差异后,大多数人都对这个正在飞速发展的古老国家充满了憧憬。
当地华人们对杜氏生煎的印象都是相当不错的,爱国梦大多数人都有,但个体的力量太微薄,在海外的生活也太艰难,他们很少有余力和渠道去宣扬本国的文化。眼看因为包装肯下本钱影响力飞速增长的韩国和日本,华人们不是不无奈的,可因为群体太大,素质教育又确实不够先进,每每出现害群之马,便会将大多数人好不容易营造出的好气氛给破坏殆尽。
杜氏生煎总算是打破了这一僵局,眼看现在一*接替流行的功夫茶热、汉文化热、书画热、围棋象棋热……为了体现足够出众的中国风韵,杜氏生煎每一季推出的新主打都带着不同的独特味道,很容易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进而自发地去宣传。
夸完了杜氏生煎又夸时代证券,老太太终于像是说过瘾了,将话题转到了投资意向上。
章悌松了口气,立马为她介绍起自家的投资方式。时代证券的收费方式与很多证券公司都有着差别,佣金收取有两个选择,一是按照投资的本金多少视收取多少佣金,这部分的价格和市面上的其他公司也相差不远,无非是上上下下的些许波动。另一种,则是完全从净利中抽取佣金。这部分的收费可就比第一种要高得多了,因为时代证券极低的失手率,很少有人会同意这种看上去零风险的选择。这对老夫妻倒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一项。八个亿,章悌哪怕去银行里都未必能贷来那么多,他俩签订协议的时候连眼都不眨。
绝对是土豪啊!
笑的见牙不见眼的章悌笑眯眯地送两人出了公司,转身无比兴奋地想给诸隽侯打电话炫耀这一消息,没想到诸隽侯的电话一直都占线,好几次都没能打通。
诸隽侯在干嘛?他在跟他爸妈打电话呢。
魏生华仍旧是那样慢悠悠地咬字:“儿子哎,那姑娘我和你爸都去看过了。哎哟,你说的真对,讲话听起来都逗。哪儿找来这样的活宝啊?”
“你们真去了啊!?”诸隽侯的声音听起来都快崩溃了,“我求您二位了,别给我添乱成吗?小悌她自尊心很强的,万一知道你俩这样,我就惨了!”
“干嘛?我们就是纯粹去投资的行不行?我跟你爸要是亮出身份她肯定不好意思收佣金啊,到时候她要是生气,你多道几回歉呗。”魏生华叹了一声,“反正看过了我们就放心了。说实话一开始知道这丫头靠自己开了那么大一公司我还挺担心的,就怕不是个善茬。现在一看,还是很赤诚的人嘛,跟我很多爱好也有共通点,我到时候和她一定能相处的很不错。”
诸隽侯无声地翻着白眼。
魏生华又问:“你俩感情都那么稳定了,到底什么时候结婚?我还等着抱孙子呢,你动作可得抓紧了啊。”
诸隽侯一时沉默,想到岳母那边求了几年婚还没娶到人的未来岳丈,更觉得自己的前途恐怕也充满了曲折。
“我还不知道怎么把咱家的事情告诉她呢。我认识她的时候跟爸都快闹分家了,也没想着接你们的班。现在倒不知道要怎么跟她说集团的事情了,要是我被这样瞒着,肯定是会生气的。”
魏生华的眉头深深蹙了起来,思量片刻,只得回答:“你先去试探试探,如果还是不行的话,妈上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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