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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昏暗,只能听到秒针滴答跳动的声音。
雪白的墙壁和被褥,房间不大,天顶吊着一盏灯,墙角放着一个老式马桶。床上睡着个正不安稳的人,隐约的,听到他从鼻腔中哼出的挣扎。
“老徐……”
“老徐……”
“老徐!”
声音仿佛从天边传来,带着冷风,在屋里荡了两圈,变得好像钟乳岩洞中相隔很远的呼唤。
冷风吹到了脸上,徐振双眉紧皱,说不出话来,额角冒出细密的汗。
四肢仿佛被麻绳束住,让人动弹不得,安静的房间里,忽然隐约现出了一具轻灵的躯体。
从大敞的窗户中忽忽悠悠地飘了进来,身形高壮,没有脚,腿部替代了一股烟雾,五官却清晰分明。
曹定坤对他笑着,轻声叫:“老徐……”
徐振吓得蜷成一团,努力想从曹定坤的眼睛里看到什么。那一双眼睛亮的出奇,让他又觉得陌生又觉得熟悉,他浮在半空,缓缓落地,然后飘荡到了床边。
徐振想跑,却摇头的力气都没有。曹定坤亮晶晶的双眼和他对视了片刻,忽然问:“老徐啊,我走了那么久,想不想我?”
徐振哭了,在心中说着我想你,不要杀我,可张了张嘴,却听不到自己说话的声音。
曹定坤的笑容一下子收敛的干干净净:“你不想我?!”
徐振想要摇头告诉他他猜错了,却只能瞪大眼睛无助地看着他,曹定坤从面无表情转为面目狰狞,忽然一跃而起手蜷成鹰爪状直直掐来。
半空中,一切都变得那么不真切,连清晰的五官也被身下的雾气掩盖了,风吹在徐振脸上,一下冲散了那股雾气,露出来的脸是……!!
他浑身一颤,猛然睁大了双眼,汗水从额角缓缓滑落到后颈,却顾不得痒。
头脑一片空白,心脏急速骤跳,眼前从下朝上冒着星星,他累的浑身都脱了力,冷风打在脸上,精神本就已经很紧绷的他立刻如同见鬼了似的侧过头去。
窗户开的老大,窗帘被夜风吹的猎猎作响,鼓鼓囊囊一大片,吓得他眼睛立马瞪大了。
想要爬起来,可就连唯一能动用的右手都是软的,徐振吓的拼命按救护铃,一边惊惧地扭头望着还在拂动翻滚的窗帘,几乎逼出泪来。
两个护工睡在另一个房间,徐振晚上是一个人一间房的。听到救护铃声,两人还以为徐振忽然出了什么意外,匆忙赶了过来,一进门劈头盖脸就丢来茶杯和水果,徐振的吼骂声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辨:“都是死人吗?!!不记得关窗户?!!”
他这样坏脾气已经不是一回两回,如果不是为了那笔高薪,护工们早就走了。现在怕他发脾气,两人乖乖站在那里任由他骂,等他脾气发完了,因为不想担责任,才为自己找借口:“我们真的关了的……”
抬头一看,徐振的脸色却更加晦暗了,她们不敢再说,匆忙去把窗户窗帘都拉起来,在心里唾了一声:呸!还大导演呢,不知道做了多少亏心事,风吹窗帘都怕。怕啥啊?怕人来找你索命怎么的?
徐振一夜无眠到天亮,出门前,护工拿过电话来,说有人要找他,说很紧急的事情。
结果电话那头的人是苏生白,两个人从车祸过后似乎都刻意去遗忘了对方的存在,苏生白肯定也心虚了,已经很久没有再接工作。这时在电话里的声音虽然仍旧柔柔的,却带着说不出的火气:“徐哥!你采访的时候干嘛要说这种话?!”
徐振愣了一下才想起他指的是什么,眉头微皱。采访的时候他的精神很紧绷,倒不是紧张面对镜头,而是罗定的那个笑容让他的头脑莫名变得一片空白。偏偏那个记者好死不死又提到了曹定坤的名字,他一时脑热,等到回过神来,才明白自己说错了话。
可这也不是苏生白质问他的理由。
徐振冷笑一声,没搭理他,直接挂电话。其实说起来,他都已经这个样了,除了电影,还能有值得他留恋的呢?
苏生白听到干脆的嘟声,先是愣了一会儿,随后说什么都坐不住了,抓着手机在屋里绕起圈来。
徐振现在这个状态,让他越来越担心了。他总恍惚有那么个感觉,对方现在是一条年迈的、力竭的、隐藏在暗处的,预备一口咬死人的疯狗。
*******
不说人品如何,剧组里现在风言风语说什么的都有,至少说到底,徐振工作态度是不错的。
哪怕罗定现在一点也不想搭理他,在听到旁人议论徐振拍戏不要命的时候也下意识的想要应上一句。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罗定总觉得徐振现在的精神状态很堪忧。这并非纯粹的猜测,剧组里的风言风语大多也都是在八卦徐振个人状态的,乱发脾气已经不算什么了,无缘无故砸东西才是真问题。罗定清楚徐振私下里脾气不太好,爱动手,但砸东西倒真的不多见。看过几次他在剧组里发怒,红着双眼,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眼神一下子清明一下子恍惚的,真叫人特别受不了。
除了发脾气,其他时候徐振都很沉默。不休息看片子弄现场什么的,这个人很自负,轻易不会听取助手们的意见的。刚开拍那段时间副导演他们恐怕想要跟他增进默契,曾经瞒着他替他做了点工作,后来差点被骂娘,从此之后再不多管闲事了。导演组的气氛也有些诡异,徐振和两个护工,其他人跟着制片代表,虽然不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但工作之余也是不会多说一句话的。
袁冰仰头喝了一口热牛奶,打了个哈欠坐在罗定身边,导演组那边又吵起来了,徐振随手拿了个杯子砸地上,争吵声骤停,保洁阿姨默默过来把地扫干净。
“你看那边,真诡异。”袁冰说。
罗定在弄手机,闻言便朝着那边看了眼,轻笑一声:“袁姐接受能力也太小了。”拍了那么多年戏,还会对这种情况觉得意外。
袁冰认真起来:“不是,要是普通吵架我真的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可你不觉得徐导每次发脾气的点都特别莫名其妙吗?上次跟我讲戏,说真的他讲了半个小时我都没明白他在说什么,讲话颠三倒四的真的特别不正常。”
罗定默默听着也不说话,徐振近来轻易都不会找他说话了。他记得上一次在剧组里上厕所,出来后发现小廊道里护工正推着徐振走在他前面,护工走的特别慢,罗定赶时间,便打了个招呼。出声的时候,徐振扭过头来一脸惊恐的表情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徐振在害怕他,虽然不明原因,但罗定总觉得很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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