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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御从净房出来时,已是换了一套靛蓝色窄袖直缀长袍,领口袖口都镶着绣蓝丝边流云纹的玄色滚边,腰间束着条青色祥云锦缎带,头发却散着,正用一块帕子揉着滴水的青丝。
他大步出来,顾卿晚忙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神情戒备的看着秦御。
秦御可不觉得她是多知礼守礼的人,见她如此紧张,他脚步略顿,放下手来,道:“过来给本王擦头。”
他言罢已是走到了窗边的一处罗汉床上躺了下来,顾卿晚望去,见他姿态慵懒,长发披散,浑身水汽,整个人更显性感撩人,简直浑身写着邀请,躺在哪里等人去扑倒一般。
她激灵灵打了个哆嗦,道:“王爷还是让侍卫帮忙吧,草民的图稿刚画了一半,手上沾了湿气,一会子便不好再画了。”
秦御闻言挑起眉梢看向顾卿晚,就见她拘谨的站在案后,整个人绷的像一把弓弦。他觉得她这样子分外有趣,异色眼眸中流转着些许笑意,映着窗外明媚的阳光,显得水波流转,潋滟多姿,勾魂摄魄。
顾卿晚见他不语,有些奇怪,又有些忐忑,偷眼瞧去,正撞上他那副慑人模样,妖孽出浴,简直就像一块绝世宝石,涤荡了尘埃,尽情释放着无双的华彩斑斓。
太勾人了啊!
顾卿晚却愈发骇然失色,四目相对,瞬间移开视线垂了脑袋。
秦御见她像只受惊的兔子一般,岂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从前在大长公主府时,她就曾怀疑过自己是个凌虐狂,如今竟然又觉得他是个好男风的。这女人真真不知怎生就了这样一副爱乱想的性子。
不过,因这次是他的刻意举动误导了顾卿晚,才让她生出此等想法来的,故而秦御不觉得气恼,看着顾卿晚一惊一乍,受惊忐忑的小模样,反倒觉得心情很不错,逗弄成了趣儿。
见顾卿晚恨不能现在就推门拔腿逃走,秦御倒没再逼迫她,自行用帕子揉起头来。
顾卿晚觉得他移开了视线,这才看过去,见秦御不再唤她,她呼出一口气,又坐下捡起笔画了起来。
她一旦投入工作,一向专注认真,竟没发现秦御已坐起身来,一面擦拭头上的水,一面又仔细打量起她来。
他瞧的也很认真很专注,从前便听闻顾太师府的千金是京城第一美人,他却一直不曾见过,遇到她时她已是毁了容,丑的紧,再后来不知怎的就动了心思,看她那张毁了容的脸竟也觉得不那么丑了,甚至一度还对着那样一张脸失控过。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定然是疯了,此刻再看这张精致绝伦,亦男亦女的脸,秦御心头涌起些自得来。觉得自己当初根本就是慧眼识珠嘛,这样漂亮令人惊艳的脸蛋,便是毁容那也比多少自以为美人的都有韵味的多嘛。
屋子里很安静,一人整个投入在写写画画的图纸中,一人则看的聚精会神,有滋有味,兔兔觉得加长了的桌案很新奇,一直在桌子上滚来翻去。
炙热的阳光洒照进来,冰盆里的冰雕散着寒气丝丝,香炉里的熏香袅袅,满室恬静。
也不知就那么盯着顾卿晚看了多久,秦御才梳理了头发,理了理身上衣裳,大步出了书房,吩咐宋宁道:“爷去王妃院里用膳,让厨上准备些吃食送进去。”
宋宁忙点头应下,秦御迈步上了长长的廊桥却突然顿住了脚步,拧着眉转过身来,宋宁见他似有心事,脸色沉凝,以为出了什么事儿,忙几步过去,垂首等候。
就听秦御问道:“爷从前好像在哪儿听了一耳朵,说是这京城的书斋中私底下有人流传贩卖什么京城知名闺秀的仕女图,是不是有这回事?”
他好像记得有这么一件事,因当时事不关己,又不是刻意听到的,故此转眼也就忘记了。方才盯着顾卿晚看了半响,便禁不住想,她生的那么漂亮,也不知脸上不胡乱涂抹东西会是何等模样,可惜现在没法让她将脸清洗了给他看,要是有一副从前的画像能让他看看,那也是好的啊。
这样想着,他脑海中便忽而想起了许久前的此事来,想到若真有人私底下售卖官宦小姐的仕女图,当初顾卿晚是首辅家的独女,又有才女美女的名声在外,虽然已经订了亲,可想必她的画像还是会有很多人趋之若鹜,秦御脸色一时便有些不大好看起来。
宋宁想了想,却也想不起来还有这么一回事,便道:“爷,要不属下去查查?”
秦御摆手,道:“查明是否有此事,再查查哪里有售卖的。”
宋宁躬身应了,秦御才转身大步去了。礼亲王妃早便等着秦御了,用过膳,下人便禀报说是马车都已经备好了,礼亲王妃前去换出门的衣裳,秦御便先行出了秋爽院。望着凌寒院的方向,想着顾卿晚自己呆在院子中也不知适应与否。
一时又觉得翰墨院都是侍卫小厮,她一个姑娘家单独呆在那里着实不合适,便招手唤了个丫鬟吩咐道:“去凌寒院传话让沈公子随爷一起去义亲王府。”
小丫鬟应了,飞快的去了。秦御这才心情愉悦的迈步往二门去,此刻他若然能够预料到带着顾卿晚前去义亲王府会发生那么多的事,他是死也不会做此决定的。
于是顾卿晚正绘着图,便有侍卫进来,拱手道:“沈公子,爷派人来请公子去义亲王府赴宴,爷已在府门等着您了,沈公子还请移步。”
顾卿晚闻言一愣,道:“我?去义亲王府?这位侍卫大哥,会不会是弄错了,沈清一介草民,又和义亲王府半点关系都没有,如何能跟着去赴宴啊。”
那侍卫便回道:“这个属下就不知道了,不过爷是如此吩咐的,不会弄错。沈公子还是莫要为难属下才好。”说着便冲顾卿晚深深一揖。
顾卿晚叹了一声,只得道:“我知道了,我画完这两笔便去。”
侍卫闻言倒没再催促,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顾卿晚也不再作图,找了镜子,又仔细在脸上修饰了一番,这才带着兔兔推门而去。她到府门时,果然秦御已坐在旋羽背上等着了,旁边还有一匹个头略矮,瞧着甚为温顺的枣红马。
顾卿晚上前见了礼,秦御用马鞭一指那枣红马,道:“会骑马吧?”
顾卿晚点头,却道:“殿下去义亲王府赴宴,草民便不必跟着了吧?”
秦御抿唇,道:“义亲王府中有处亭子建的颇为别致,父王很喜欢,你随本王去看看。”
听他这样说,顾卿晚倒不好说什么了,翻身便动作利索的上了马。之前她在军营中骑马搅和的后备营乱七八糟,秦御虽知道她会骑马,而且骑术应该还不错,但是当时他并没有亲眼见到。如今瞧着她行云流水,颇为潇洒的拽着马鞍,一跃便坐在了马背上,不免眸中闪过些赞许惊艳之色。
这时礼亲王府的马车已徐徐从角门过来了,秦御示意顾卿晚跟上,随在马车左前,一行往义亲王府而去。
马车中,向雪无意间瞧见外头情景,看着钟灵毓秀,穿暗紫长袍,身板笔挺,气质清俊从容的少年,不觉微怔了下,挑起帘子示意礼亲王妃看。
又低声道:“王妃,那少年身上的衣袍好像是二爷从前的旧衣呢。”
礼亲王妃也看到了策马跟在秦御身边的顾卿晚,眉头不觉一紧。
这孩子从来都不是个好亲近的性子,什么时候见他这么离不得某个人一样,将这少年安排在自己的书房画图稿也便罢了,怎么去义亲王府也要带着。
且向雪一提,礼亲王妃也瞧出来了,那少年身上的衣裳确实是秦御少时的。秦御有洁癖,自己用过,不再用的东西那是宁肯一把火烧掉也不让人碰的,尤其是这等贴身的衣物之类的,如今竟然将旧衣赐给这少年穿用,礼亲王妃心里又觉得不怎么对了。
义亲王府和礼亲王府虽然不是紧挨着,但也不算远,马车走了两柱香时候便到了义亲王府门前的长街上。
明珠郡主成婚,嫁的是果毅将军府的嫡长子,京城中有头有脸的人都到了,礼亲王府身份尊贵,来的算晚的,义亲王府门前长街早已停满了各府马车,热闹非常。
秦御招呼着礼亲王妃的马车从偏门进了王府,这才带着顾卿晚从正门入府。
义亲王的嫡长子和庶长子一起在府门口迎客,见秦御过来,义亲王世子便笑着上前两步,道:“九弟来的晚了,一会可得自罚三杯才成!”
他说着伸手要拍秦御的肩,谁知手没碰上,便被秦御身子一闪躲过了,义亲王世子秦钊不觉眼眸中闪过一抹阴沉,转瞬面上笑意却愈发温和起来,点着秦御道:“你啊,在战场上历练了几年,吃苦受累的,竟还是这么个碰不得的性子,三哥还以为长大了能改了呢。倒是三哥唐突,一会子咱们兄弟再喝酒各自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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