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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御一直是一个自诩温柔的人,他觉得自己在面对小猫小狗的时候,都仿佛倾注了无尽的耐心。
只可惜褚渊不仅不是小猫小狗,还是一个好几天没有洗澡的人,想想一个人在大夏天跪在外面好几天,身上的味道着实不好闻。
一阵阵味道刺激着刘御的鼻腔,导致他的耐心也跟着不断减少,眼见着褚渊趴在地上只顾着哭,他不甚耐烦地一皱眉头:“快点起来了,你前几天难道还没有哭够?”一个大男人这种作态,腻歪不腻歪啊。
其实褚渊是真的没哭,他前几天头脑昏昏沉沉的一片空白,整个人都痴痴呆呆的,还没有消化这条消息,一点哭的意思都没有。
他是被送到鸡笼山之后,看到了以刘子荣身份出现的刘御,想到对方跟“山阴公主”的关系,又被对方几句不客气地话一刺激,头脑才反应过来,原来心上人真的惨死了,连尸体都给烧了,精神就面临崩溃,只能通过哭来发泄一通。
哀莫大于心死,其实哭反倒是好事儿,但是你也不能哭起来一个劲儿没完啊,刘御又耐着性子忍了半天,最终还是弯下腰扯着褚渊的脑袋把人提了起来:“我先让人给你备水洗个澡,你吃点东西,我们再商议后事。”
褚渊被他一碰,打了一个寒噤,猛然抬头看他,神情恍惚地愣了好半天。
“看个屁啊?”刘御心情正不爽,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他从头到尾说话都一直压着嗓子,况且也在鞋子里垫了垫子,衣服里也都塞了棉花,脸上罩着面具,从外表上看起来,跟山阴公主的无论是身形体态声音都有所不同,刘御自己又从来没有娘们兮兮的熏香习惯,两人每次见面都隔得老远,连气味都无从说起,他并不相信褚渊能够一眼看透自己的伪装。
然则褚渊却直勾勾看着他,恍若丢了魂一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刘御冷冰冰道:“你瞪着我干什么?横竖凶手不是我,有本事你就提着剑闯到皇宫里去,一剑把殷淑妃和皇帝都捅死,那才算是为我妹妹报仇了呢。”
褚渊只感觉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以往还没有觉察,此时凑得近了,他却隐隐有种异样感,听了这话却是心中大恸,立刻把那些许异样的感觉抛到了脑后,红着眼睛咬牙道:“我必不会放过他们!”
刘御耐着性子跟他扯了这么一大通,等待的也就是这句话,既然褚渊已经表明了跟殷淑妃势不两立的立场,那刘御也不想继续耗下去了,实在是味道太冲了。
他后退半步想要离开,却看见褚渊下意识伸手来抓他。
他的衣服里面还都塞了棉花,被人一碰可就露馅了,刘御面皮一沉,侧身避过了,还一脚踹了过去,正正踢在褚渊膝盖上。
他有点恼怒,用的劲儿自然不算小,褚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才算是反应了过来,眼前这人并不是自己刚刚一瞬间想到的那个,委顿在地上发呆。
刘御轻声道:“那我让人进来伺候了,褚公子好生保重身体。”
褚渊并不答话,愣怔怔目送着他离开了。
刘御一出门,看到王狗狗远远在小院门口站着正在跟李萍说话,便走了上去,吩咐道:“另外找个手脚干净的小厮过来给他洗个澡,处理一下伤口,你们两个暂时都不要出现了,免得让他看出不对来。”
王狗狗和李萍毕竟是山阴公主身边的熟人,在这个时节还是要跟他划清界限的,两个人论理改为了山阴公主下葬的事情在何府忙活才算全了礼数。
王狗狗连忙应了。
刘御没再管别的,去了自己的房间歇下,嗅嗅衣袖,仿若也带了褚渊身上的臭味,连忙让人抬水沐浴。
苏涛得了指示,把王狗狗和李萍都送了出去,又另外派了人来服侍刘御和褚渊,自己等着刘御收拾完后,站在门口禀报消息:“殿下,褚公子服了药已经睡下了,您今天还过去看看他吗?”
刘御听得颇有点莫名其妙,他没有弄明白为啥自己还需要去看褚渊,问道:“我有去的必要吗?”
自己现在顶的是刘子荣的身份和头衔,又不是褚渊的梦中情人,在这时候出现只能够进一步刺激褚渊本来就薄弱的神经,还是避开为妙。
苏涛被他简简单单一句反问弄得有点手足无措,想了想后道:“褚公子的境况不是很好,手上脸上抠出来的伤口都是小事儿,关键是伤痛过度,悲戚不尽,恐怕损了身体。”
其实褚渊的伤口不是小事儿了已经,他刚刚发泄悲痛之情的时候,死命拿手去扯头发,扯得毛囊出血了,头皮下面都是淤血,有的地方还硬生生揪下来了一绺又一绺的头发,头皮都流血了。
苏涛就觉得褚渊太惨了,人都说十指连心,可是脑袋同样也是对痛觉很敏感的地方,现在半边头皮下面都是淤血,想想都知道该有多疼。
刘御听完后,在房间里沉默了半晌,才低声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让人好生调养他的身体,平日里也多去看看他,我记得他挺喜欢抚琴的,你去寻把好琴送过去。”
一个人闷着很容易闷出事情来,有了别的消遣转移注意力好歹能够让褚渊不再死命往牛角尖里钻,刘御听着外面苏涛的应答声,颇为郁闷地回身来到座位上坐下。
他是真的挺后悔没有把事情跟褚渊坦白了说的,这人要是真的生无可恋、英年早逝了,刘御也不乐意看到这样的场景。
像他这种永远理智大于情感的人是很难体会到褚渊的心情的,却也能够看清楚对方对他的用情之深,一来二去搞得刘御心中也不舒坦。
苏涛花费三天时间选了名琴亲自捧着敲响了褚渊的房门,只不过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苏涛来之前就对自己可能吃闭门羹一事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他这几天跟褚渊搭话,褚渊都是这样压根不搭理他。
他倒也不怕褚渊走人了,房门外面和院落外面都设了哨岗,别说是此时傻子一样的褚渊,就算是平日里精明状态的褚渊,也是别想不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离开的。
“褚公子,那下官就进来了。”苏涛吆喝了一声,稍稍一停顿,仍然不见里面有声音传出来,便自顾自推门进去了,果然看到褚渊坐在床头发呆。
苏涛凑过去一看,心中深感安慰,托自己请来的名医接二连三灌芝麻糊的福,褚渊脑袋上的白头发终于算是不再增多了,就是零零散散掉了不少,现在整个脑袋上的头发都稀落落的,看着不如以往浓密了。
苏涛把琴捧了上去,笑道:“这是我们少爷为公子寻来的名琴,还请公子笑纳。”他本来还想在后面加上几句“死者已矣,还请您节哀”的话,想想这时节说这个只能起到戳褚渊伤疤的效果,便没有提起来。
苏涛是客客气气笑脸相迎,然则褚渊的脸色却很难看,消瘦下凹进去的脸颊上一点笑的影子都没有,目光像是匕首一般刺在他脸上。
饶是苏涛见识过大风大浪了,也被他的反应给弄得心头惴惴,只能赔笑道:“褚公子?”
褚渊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把目光下移,落在了他手中的琴上,目光闪烁了一会儿,哑声道:“这把琴半个月前是我看中的,只不过是人家的家传之物,君子不夺人所好,便没能得到。”
“哟,那倒真是巧了…”苏涛拿捏不准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说了一句话就没有再接下去。
褚渊这段时间一直持闭口禅,死活不肯出声,他又不是琴痴,就这么一把不算多珍贵的琴,理当换不到人家这么一通话的。
苏涛还在心中盘算着,冷不丁看到褚渊面容扭曲了一下:“苏总管真是好兴致,殿下新丧,您倒有心情去讨人家的琴来。”
他说得很平淡,然则言辞中的意思却不大好听,这琴自然是人家的祖传之物,自然是不肯轻易出手的,你说你家主子刚死没有多久,你就有心情想方设法从人家手中得到这把琴,说话的时候还笑呵呵的,你似乎一点都不为你家主子伤心难过啊?
苏涛额头有点冒汗,支吾道:“是少爷有感您对殿下情深,很是担心您,才命下官想方设法讨您的欢心…”
褚渊这几天一直在观察着小院里面所有人的反应,他虽然不说,但是眼睛却是明亮的,已经找出了不少疑点,立刻道:“苏总管是少爷身边最得用的人物,当此时节,不该在我一个废人身上下大力气才对。”
褚渊很清楚,自己对那位“少爷”还有着不小的利用价值,然则本来不过是用了就丢的棋子,自己只要撑着比殷淑妃晚死,帮助对方完成了兵变,那就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自己的身体健康与否,理当不值得对方在意的。
然则从苏涛这几天的反应上看来,褚渊看得出对方确实在绞尽脑汁让自己从悲痛中走出来,这是一个不小的疑点,他本来就心有疑惑,此时看苏涛不太自然的反应,更加笃定了其中另有猫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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