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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迎书踩着瓦片往她这边儿走了两步,递给她一包糕饼,“给宁心准备的,我瞧着你刚才在席面上也没吃什么,垫垫肚子也好。”
江若茵笑接过了那包糕饼,打开来,里面样式倒是还挺多,“小侯爷可是知道,用吃的堵我的嘴可不管用。”
“北疆带回来的东西都是大物件,又重又笨,你不会喜欢的。等我什么时候到江南营换防,给你向江南总兵讨两件好玩的。”谢迎书倒是会对症下药,哄的江若茵把眼睛里打了半天的泪都收回去了。
她笑着骂他,“果然是兵不厌诈,跟你们这些战场上下来的人说话,比跟文人绕圈子还可怕。”
江若茵没吃两口,只捡了两样多的垫了两口,方才在席上吃的都是冷食,又来花园里灌了一肚子的风,确实是不怎么畅快。
她手里捏着桂花饼,只啃了一半,嘴角还粘着一点碎屑。
谢迎书的手伸了半天,到底是没好意思上手去摘,只是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江若茵伸手摸了,把碎屑放在嘴里,用手背去打人。
闹了一下,这情绪也散了,江若茵说:“我跟周珩的那些事儿,京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说到底还不是风言风语传出来的,至于实际上我跟周珩的关系,可有一人挑明过?今天皇后姨母把这件事拿到台面上说了,我母亲当面给驳过去了,那就是告诉所有人江家拒了这门亲事。若是齐王对江家下手,就是做的再干净,谁不会怀疑他?前脚被人拒了婚,后脚就下狠手,我家还是外戚呢,那不就是告诉所有人我与你家结亲,为的根本不是成全这段少年情谊,而就是冲着我背后的江家去的,既然不成就毁掉,谁也别想要。那日后还有谁家的姑娘敢嫁齐王府?齐王是最注重门面的人,他只要做就一定会做的滴水不漏,既然不能,那就不会做。”
她太了解齐王那一家子人是什么货色了,就是说给谢迎书听也无妨,齐王的动作早在她嫁进齐王府前就已经如此了,连小时候在宫中接近她都是齐王嘱咐周珩的。
什么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无非是她当年眼瞎,那么拙劣的讨好竟然都看不出来。
也就是小江若茵太孤单,身边只有个病姐姐,别的小孩都不跟她玩儿,好不容易碰见一个不嫌弃她的,便当成了救世主一般。
“你放的下么?”谢迎书问。
“放不下也得放下,不就是一段姻缘么,人这一辈子也不是只活这十几年。我把一颗心捧给了他,他却只分给我半分,剩下半分还是别人要他给我的,我为什么要让自己受这个委屈。就凭他愿意给我那半颗真心么?我江若茵要的爱情,一粒沙子都不能有,若是不能全心全意的待我,那我不如嫁给生活,还省的我拿真心换背叛。”江若茵三两口把剩下的糕饼吃了,放在手中吹了这么半天,里面早已经凉透,倒是让她清醒了几分,“我同你说这件事,是为了让你放心我不会站在齐王府那边。但是你拿那样的礼物来试探我,你就不怕我真的跟他们是一伙儿的?你得跟我说实话,不然我凭什么帮你?”
江若茵自从知道了那盒子是出自江南余家之手,在自己房中想了好些日子,才终于从记忆里翻出了一丝蛛丝马迹。
她嫁入齐王府隔年夏天,在周珩的房中翻出了一个小玩意儿,做工轻巧,她研究了一下午都没打开。等周珩回来了,才慌慌忙忙的把东西收起来,随便扯了理由把她撵出去。
江若茵那会儿心思不重,只当是个玩的,没放在心上。
今日再想,齐王一直都跟余家百折堂有联系。
“其实不是我,是我母亲。”
谢迎书那日回家,被母亲得知了他跟江家五小姐去讨了样东西,便说什么也要送她一盒脂粉做谢礼。
谢迎书掂量着那盒子觉得重量不对,便想起自己本来答应给江若茵一把弯刀,就把盒子打开了,想把弯刀塞进去,正好掩人耳目,也省事儿。
却没想到在那夹层里发现了一封信。
一封求救信。
“我不敢直接把信拿给你,毕竟我跟你不熟,你又跟周珩交好,我哪儿能真的不怕啊。可是一想那天你对我的态度,和最后对我的忠告,我突然觉得你跟京中人所说的那个江若茵,不太像。便还是把空盒子给了你,试探一番,就是你真的做了,我也只说是我去跟母亲要的东西拿来送人情就是了。”
“然后呢?”
江若茵大概知道张氏为什么想向她求救。
江家与谢家,那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但是张氏受制于余家,整个京城还能跟江湖扯上点关系的,大概就只有他们家了。
上一世侯府与相府是两条从不相交的平行线,张氏就是想求,也求不到她家来,后来她与周珩成了亲,那就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了。
先下有这么个机会,张氏便要试一试。
只是她到底没什么心机,险些好心办了错事,如果她没有重生一世,如果她还是当年的那个江若茵,虽然也不会出什么事儿,却也就当个玩意儿扔了,不会管太多吧。
“然后我赌赢了。”谢迎书背着手,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瞅着她。
江若茵不禁感叹,“你胆子也太大了,你就没有想过万一……我什么都知道么?你就没想过我什么知道,而且甘愿为齐王府做事麽么?永宁侯一辈子都战战兢兢,不然他也不会放着那么多公候小姐不要,娶你母亲。我知道这话不好听,可是……你就不怕万一你这一步走错了,那就全都完了么?张娘子不懂这些,你难道还不懂么?”
他这胆子也太大了些。
江若茵想过无数接近谢迎书的方式,从没想过竟然是谢迎书先一步来接近她。
“你不会。从那日你对我说,‘不是谁都跟我似的敢在家门口见外男’,我就知道你不会是那样的人。你虽然顽劣,却改不了骨子里的忠良品性。”谢迎书朝她温柔的笑,“你是个好姑娘的。”
江若茵莫名的有些想哭。
她当初跟周珩闹,说他们意图谋反必遭天谴的时候。周珩说:“我父亲也是皇嗣,不过是当年中计才会失了机会,不为自己谋求,那以后宗室王族只会越来越落寞啊。”
“那就可以这样无端的残害别人么?”
“那些不过是些愚忠之人,选错了主子,没有办法的事情。你不要这样,我以为你会理解我的,你从小被人唾弃着长大,怎么还对世人这么怜悯?”
可谢迎书,不过见了她几次,竟然对她说:“你是个好姑娘的。”
连周珩都不信她那样的人生经历能长成个好姑娘,她是个屁的好姑娘。
说到底她现在也不过是机关算尽,从前帮周珩算计别人,现在为了江山稳定算计周珩罢了,“你错了,我哪儿是什么好人啊。就这么一句话,你就觉得我不是那些人口中的那样了,你就不怕我骗你么?”
“怕,可怕没有用。我父亲就是太怕了,怕的唯唯诺诺,连结交朋友都不敢,才会在京中贵族里没有一个人与我家说的上话。可是他这般小心谨慎,难道就能消除了那位的猜忌,难道侯府就能永保安宁么。躲,只能躲的一时的,要想活下去,是要为自己打量的。成则王,败则寇,都是兵法上的道理,我父亲怎么就不明白。”
“闭嘴吧小侯爷,你我现在深宫厚围里,让……真是什么话都敢乱讲。”她险些脱口而出那些猜测之词,只好赶紧站起来,拍了拍手,借着高处环视周围,就只有前头两道门外的院子里聚集了一堆公候子弟,聊的畅快,“小侯爷,谁也不是一步就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其实所有的事情都有踪迹可寻,只是有些人愿意看见,有些人不愿看见,还有些人能看见但不敢看。”
“选择放下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我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你那盒子,是不是太刺激你了。”谢迎书不知道江若茵是什么时候开始对周珩有所忌惮的,但瞧着这样子也不会是一两天的事情。
之前倒是一点风声都没传出来过,捂得倒是挺好,“是我让你彻底对周珩失望了么?”
江若茵从房檐上跳下去,艳艳桃花裙摆带飞了一撮落下的花瓣,飞飞扬扬的,像是落下去的桃花雨。
若是从下面看着她,应该就像仙子下凡吧。
“小侯爷也对自己太自信了一些,我跟你很熟么?我现在就去跟周珩说,让你体会一下人心险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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