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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李娥卖完盒饭,昝文溪就骑着车自己去扛木头去,周同凯看见只有她自己,也没跟她说什么,也是怕她不知道分寸,钢筋砸下来不好处理,晚上回来特地拜访了下她家,跟奶奶说别来了,现在规定变了,不能搬了。
奶奶对周同凯莅临家里还是很客气的,八十多岁的老人开着手电筒把周同凯送出来,院灯正好坏了,周同凯回来得晚,手电筒的光束像舞台的追光,跟着周同凯的脚走,外头停着怪兽似的车,车灯还亮着。
大门打开,小狗淘淘装模作样地朝周同凯汪汪了几声就躲在昝文溪后面去了,周同凯像是参观指导了一下,朝奶奶摆着手,连连说进去吧不用送,忽然一个黑影从周同凯脚面略过,领导风范立即没了,跳脚起来啊了一声。
奶奶连忙晃着手电去找罪魁祸首,只来得及晃到墙角一只大黑耗子的身影,它钻到废品堆里去了。
周同凯惊魂未定,感叹着:“这么大一个,不是我说,您这些也赶紧卖了,夏天堆着臭得慌,不好好打理,您看看这耗子,都快比狗大了!”
奶奶说了句:“我年纪大了……”
“让李娥帮忙呗,不是跟你家走得近?”周同凯理所应当地说着,走出门去,进了车里把灯关了,拎着钥匙出来,看见奶奶还站在门口,补充了一句说,“冬天没事,夏天真是臭得要命。”
奶奶扶着腰,说话有点低声下气的:“我年纪大了,除了做这个,不知道还能干点什么。”
“您不是有低保?”
到底是在政府单位上班的,明晃晃地把奶奶压住了,祖孙两个小老百姓站了会儿,等人进了家,关了灯,尘埃落定了,昝文溪说:“不听他的,我明天就把大粪抹在他门口。”
奶奶抽了她屁股一下:“夏天是挺味儿的,不怪人家说。”
“他离得咱们那么远,隔开两个院子呢,李娥都没说什么。”
昝文溪没什么道德标准,她的标准就长奶奶这样,周同凯虽然允许她去捡木头,但是也凶了奶奶,她的标准浮动了好几下,浮出水面,钓着一条野蛮的胳膊,昝文溪就是这么个睚眦必报的没开化的傻子。
“又是李娥,你说人家脾气好,你就不考虑人家的感受,”奶奶责怪她,举目望向院子里,叹了口气说,“我是怕我走了,你没有依靠,现在你也聪明了,自己也能打工,要是托付给李娥,你跟着她干活,也是条路……明天下午跟我去趟破烂摊,把这些都卖了吧。”
标准又变成李娥的样子了,她仔细想想,就算再干净的破烂也是破烂,不被喜欢的玩意儿都透着一股腌臜的气息,任谁来都嫌弃,也不能怪周同凯,李娥不说是因为李娥好。
她就应了,等奶奶进了家,院子里一片黑,她想着耗子的事,打算等废品清空了,把跟李娥一起买的粘鼠板放个十来个,赶尽杀绝。
她又想,粘鼠板一个也挺贵的,要不是小狗淘淘自小到大没有被拴过,她就跟李娥把耗子药拿上,一口气解决了,耗子也会看见耗子尸体就吓得不敢来。
或者养一只猫?她心里想,要是养了猫,等自己死了,奶奶也不会太寂寞——小狗淘淘其实也老了,奶奶还有三年寿数,她怕狗撑不过,猫替她陪着,反正她原定的来生也是要当猫的。
黑暗中,杏树只有斑驳鸟爪印似的影子,她抬头看杏树,想起奶奶把李娥的骨头敲碎了埋在杏树下面,现在她把杏树挂满了,左边是洗澡房,右边是秋千,她抬腿坐在秋千上晃荡着,晃荡着,又想,猫儿不止三年寿命,奶奶走了,猫也会没有人照顾。要是狗给奶奶送了终,李娥还会照顾它,李娥很会照顾狗,李娥喜欢猫吗?她不知道。
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过了会儿她进了屋子里洗了下脸,把心事也洗干净了,躺在被窝里,默默地用枕巾把眼泪擦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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