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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闻小冬有些晕晕乎乎的,满脑子都是小舟跟他讲话了,虽然只是简短的一个“嗯”,但也让他非常高兴。
于是,跟小舟交朋友这个念头,像春天地下的草芽,笨拙又固执地顶破了土,在闻小冬那颗简单的心房里疯长。
直到月光洒在枕头边,伴随着闻小冬酣然入睡。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闻小冬就起床洗脸刷牙,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然后拖着那个灰扑扑的编织袋出门捡瓶子。
他捡瓶子的路线固定地围着陈保民家打转,眼睛不受控制往那扇木门瞟。哪怕只是风吹的木门吱呀响,闻小冬也会赶紧低下头,假装很认真地在草丛里翻找。
等到太阳刚露半边,陈保民挑着木桶出门,看见闻小冬在路边打转,笑呵呵地说:
“小冬起这么早?”
闻小冬使劲儿点点头。
“是来找小舟玩的吧。“李保民把扁担从一边肩膀换到另一边,“他还没起床呢,城里孩子,贪觉。”
闻小冬脸上的光黯淡了一瞬,但又很快亮起来。他朝着那扇半开的门望了一眼,然后才拖着编织袋,朝着村头方向走去,开始了属于他的"工作"。
村子里劳作的人都起得早,都去干活了,闻小冬认真地找过墙角,路边的草丛,被踩扁的易拉罐,甚至滚落到沟里的玻璃瓶,他都宝贝似的捡起来,然后擦擦灰,小心放进袋子里。
离村子不远处有条河,天气干,河坝里的水不深,平时村里的小孩爱去摸鱼抓螃蟹,大人们爱去洗衣裳被褥。
“......陈保民那个外甥,听说三五天不走,要待到暑假完哩!”
几个中年妇女在石头上捶打着衣裳,水花四溅,嘴也没闲着。
“哎哟,那多一张嘴吃饭,那朕金兰能同意?”
“人家给足了钱的,她咋不乐意......”
暑假是多久,闻小冬不知道。他只听懂了关键的那一句,小舟,不走。
一个刚捡起来的绿瓶子没拿稳,“噗通”一声掉回河里,顺着水流飘走了。闻小冬根本不顾上,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张着。
小舟,不会走了。
这个念头像烟花,在闻小冬的心里迸发出无数绚烂又抓不住的光点。
他猛地转过身,手里攥着编织袋,深一脚浅一脚地就往家里跑,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奶奶。
路过陈保民家的时候,听见郑金兰把锅盆摔得震天响,吓了闻小冬一跳。
一夜过去,她的火气非但没消,反而烧的更旺。
桌上的早饭——稀得能照见人影,一盘没什么味道的白菜,连汤带水的。还有几个玉米面子做的黄馍馍,村里人都爱吃这个,说有营养。
就只有陈晨面前,多了两个韭菜盒子。面皮儿是正儿八经的白面,里边包的韭菜和炒鸡蛋,黄澄澄的饼皮上烙出焦斑,油汪汪的冒着热气。
陈保民闷着头喝米汤,羞愧的不敢看桌子对面的外甥。
陈晨学习比别人慢半拍,可吃娘做的韭菜盒子,比谁都机灵,他顾不上烫,张嘴就是一大口。
“哎哟,你慢点儿!”郑金兰生怕烫着宝贝儿子。
陈晨鼓着腮帮子,一边哈气一边嚼,滚烫的韭菜馅儿烫的他直吸溜,可那香味又勾的他不舍得吐。嘴里的都还没咽下去,手又着急去抓第二个。
在时隐舟看来,这跟猪圈里抢食的猪崽没区别。
“你看什么!”
郑金兰还是怕时隐舟告状的,语气没有昨天那么冲:
“乡下就这条件,你要是吃不惯,就回你爸那儿吃香的喝辣的去。”
时隐舟看了一眼那米汤,里边飘着一只小飞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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