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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行身影渐远渐淡,转瞬便隐没在宫阙深处,再也不见踪迹。
……
裴知行从早上便跪在御书房门口,直到月上中天,也不曾离开。
守在外面的太监心中不忍,走过去低声劝道:“裴大人,您还是回吧,陛下这会儿不见人。”
裴知行道:“麻烦公公代我通传一声。”
那太监眼里满是为难,道:“不是奴才不去通传,是陛下吩咐了。凡是为那反贼求情之人,一律不见。”
“您还是歇了这个心思吧,她是谋反的人,您和她扯上关系,不值当。”
裴知行知道太监为难,不再请求他,继续跪在原地,沉默道:“那我便等着陛下出来。”
太监见劝不动裴知行,只得转身离开。他叹息一声,暗道真是孽缘。
晚上的时候,中京下了雨。如今在暮春时节,雨是淅淅沥沥的,淋在身上冰凉。
乌发凌乱地贴在裴知行苍白的面颊上,雨水顺着发梢,下颌线滚落。衣裳被雨水彻底打湿,湿衣紧紧贴在裴知行的身上,勾勒出他单薄的身形。
太监出来给他送伞,又劝道:“裴大人,陛下早已歇下。如今风大雨大,您还是回吧。”
裴知行紧抿着唇,一声不吭。
夜雨初歇,天边泛起鱼肚白,晨曦如碎金般穿透云层,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裴知行已经跪了一天一夜,晨光洒在他的肩头。御书房的朱红大门被轻轻推开,吱呀一声划破寂静。
裴知行抬眸看去,出来的是陛下身边的贴身女官。
裴知行双手交叠,置于身前的青石板上,弯腰,叩首,他气息奄奄,却强撑道:“罪臣裴知行,愿以残躯叩请圣颜。”
女官仍道:“裴大人,您请回吧。”
裴知行眼帘微微一颤,整个人如被抽去所有支撑,猛地软了下去,苍白的唇瓣翕动了一下,却没发出半点声音,黑暗将他吞噬
“人怎么样了?”
李念慈在御书房处理了一夜的政务,便顺势在御书房歇下。她张开双臂,仪态雍容,身后的几位宫女正在伺候她穿衣。
贴身女官站在屏风外,恭敬道:“裴大人在门外跪了一天一夜,晕了过去,已经将人送去了太医院。”
“他骨头倒是硬。”李念慈不紧不慢道,“吩咐太医院好好医治,别落下了病根。”
“是。”女官道。
常服穿好,李念慈转过身,宫女为她束玉带,以整块和田羊脂玉雕琢为玉板,温润通透,玉板上皆浮雕五爪金龙,龙身盘绕祥云。
李念慈又问:“她怎么样了?”
女官知道,陛下说的“她”,是指诏狱里的反贼。
女官道:“冷静沉着,不见一丝慌乱。从被抓进诏狱,到现在只说过一句话。”
李念慈感兴趣,似笑非笑的问道:“什么话?”
女官回忆道:“她说,她所做之事皆与靖安侯府无关。”
李念慈哼笑一声:“她还算情有义,知道把靖安侯府摘出去。”
“陛下也觉得靖安侯府欺上罔下,放了反贼一条生路?”女官想起最近外界沸沸扬扬的传言。
李念慈却道:“裴老侯爷忠心耿耿,做不出这种事。”
对于靖安侯府,无论是先皇,还是后面登基的李念慈,都是由衷的尊敬。老侯爷裴铮可谓是当之无愧的国之柱石,教出来的孙子亦是钟灵毓秀,聪慧过人。
李念慈穿好衣裳才从屏风里出来,语重心长道:“奚九此人,绝不可小觑。”
“她能力卓绝,骁勇善战,如今边疆告急,被北狄打得节节败退。若奚九能为大梁所用,必将是一员猛将。”
女官没想到李念慈竟然有这般大胆的想法,磕绊道:“可、可她是南疆反贼,若陛下将她放了,怎么能堵住朝廷上下悠悠众口。”
朝阳从东方升起,金色的阳光穿透御书房的格窗,在地面、书架、案几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念慈坐在书案前,乌黑的发髻梳得规整,仅用一支嵌着东珠的赤金簪固定。她快到知天命之年,鬓角有了几缕不易察觉的银丝,被阳光染成浅棕,非但不显苍老,反倒添了岁月沉淀的沉稳。
此时御书房外传来恭敬的通传声。
“陛下,太医院医官奚歌,持恩赐的丹书铁券,于宫门外求见。”
李念慈没有半分讶异,她好整以暇的看着面前的贴身女官,笑道:“瞧,奚九的救命稻草来了。”——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这里好激动,可能下一章完结,也可能下下章《htt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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