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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光看对方那张脸便知道会是绝对的高级货。
“当时全族里只有拉米娜和我活了下来,她护着我一路逃到灰桥港,为了避免被萨曼家族和港口海军发现,我们又悄悄混上了一艘货船,目的地正是莫里斯港。”
也许是为了打发漫长且无趣的路上时光,这人居然主动和人提起了自己的过往。
“拉米娜伤得很重,一直处于昏迷中。为了药物和生活所需,靠着这张脸,我成功在当地的光明教堂打了些零工,勉强还能维持生计——恰巧是那位拉加沙主教所在的教堂。”
诺瓦顿时觉察到些许端倪——果不其然,对方用说故事般的语气讲了下去:“只是那位‘好心的主教’看我的眼神越发奇怪,我心生不妙预感,打算带着拉米娜悄悄离开莫里斯港。但是我在港口被人打晕,一睁开眼便发现自己出现在了血色集市——后来才知道某位实权贵族喜好金发碧眼的漂亮少年,愿意为此支付一笔极其高昂的报酬。”
尽管失去了双亲,但是依旧被全族宠爱着长大的少年哪怕再天资聪颖,也不曾见识过如此黑暗卑劣的东西,而他也为自己的愚蠢和自大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
“别担心,因为一些缘故,我本人没有遭到任何伤害,除了看见了些……令人厌恶的东西,”神眷者温和地微笑着:“只是那位拉加沙主教的死状可不太好看。”
至少比他仅剩族人的死状凄惨可怖数百倍。
阿祖卡忽然伸手将教授拽进怀里,侧身避开一队与他们擦肩而过、匆忙跑过的侍卫。两人此时即将离开地牢,进入交易区,奴隶的哀嚎逐渐被人群的交谈所取代。
“原定计划不变,但是现在将地牢的门全部打开,可以做到么?”难得安静靠在他胸口的教授忽然问道。
神眷者垂下眼睛,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捻了捻对方的发尾:“没有问题,但是我无法确保那些人之后的安全。”
“不必,只是打开门,本意是为了制造更大的混乱。”对方的回答理智而冷酷:“能否活下来全靠他们自己,这不是你的责任,是我的决定。”
救世主神情不明地看了人一会儿,眉眼忽然软了下来。他干脆胆大妄为地低下头来,在宿敌的肩窝蹭了蹭——结果自然是又被人不耐烦地抵着脸推开了。但是这家伙也不尴尬,若无其事地举起手臂对准了幽暗深邃的地牢走廊。
狂风嘶吼,以一种不可匹敌之势席卷而入,那些厚重的铁门竟如纸片般被逐一撕扯开来。狭小的空间顿时混乱起来,诺瓦被同伴按在一旁围观,只见多人匆忙赶来,却在走廊入口迟疑着止步不前。原先进入地牢巡逻的侍从早已被绞成了碎肉,现在谁也不敢踏入那莫名出现的可怖飓风的领域。
“到底是谁敢在血色集市闹事!”一个看起来管事的人怒声喝道。
杀人蟹带来的混乱已经足够让人焦头烂额了,结果大本营居然也遭遇了神秘袭击。关押奴隶的监牢大门上有高阶术士设下的法阵,毁得这样轻松,说明至少是个主祷阶层以上的强者。
一个被黑袍掩盖的人影从拐角走出。
“……您怎么来了?”管事脸上的神情忽然变得复杂起来,未消的怒意混杂着恭敬、紧张与轻微的不屑,这让他的五官变得有些扭曲。
来者不答,只是冷冷扫视了一圈在场众人,教授忽然发觉身旁人的呼吸微微一顿。
“我在路上遇见了辉光教廷的米勒主教。”那人冷冰冰地说:“他没发现我,但是已经往这里来了——你们到底抓了什么人?”
第43章人设
众人面面相觑,管事的脸色逐渐难看起来。
奴隶是区别于公民的存在,没有人身自由,不受法律保护,不得与公民通婚,且子孙后代皆为奴隶。按照银鸢尾帝国的法律,奴隶一般作为惩罚手段存在,严峻程度几乎仅次于死刑,因此除国王和法庭之外,任何人不得将本国公民判定为“奴隶”。
明文律法是如此规定,暗地里操作的空间那可太多了。人口买卖已经成为帝国经济的重要一部分,谁也不干净。但是尽管血色集市的存在是当地掌权者之间不可言说的共识,也不代表着可以公然暴露于王城教廷的眼中——毕竟对方是远高于利益分配体系之外的存在。
见没人说话,黑袍人面无表情地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年轻俊秀的面孔:“比如一个符合辉光教廷口味的人,金发碧眼的漂亮少年?”
对方生着黑发蓝眼,面容冷峻,神情孤傲。
一人小声嘀咕:“最近确实有客人预定这种类型的,有几个上等货……”
随后这家伙因为多嘴被管事狠狠瞪了一眼。
地牢狭窄的走廊漆黑一片,突然获得自由的奴隶们大概是被吓破了胆,暂时没人敢探出头来,唯余有寂静中浓郁的血腥。
逼仄的地牢里,空气不知何时变得潮湿,石壁上隐隐渗出水来。黑袍人慢慢眯起眼睛,他的影子被煤灯照得在身后摇曳不定,竟似个活物,随后,那人忽地化为一团黑雾,从原地消失。管事和几名侍从猛地弯下腰来,痛苦捂住口鼻,水迹顺着他们的五官缝隙淌下。
轰——
石块在离诺瓦极近的地方崩碎,他的瞳孔下意识一缩,但那些尖锐的碎片如遭遇了无形的屏障,从他眼前停滞、掉落。
始作俑者是觉察到不对,赶回地牢的海神殿大祭司赛肯。大祭司对角落里发生的事毫无所觉,而黑袍人似乎也对血色集市众人的惨状满不在乎。
年纪轻轻的黑袍人竟与海神殿大祭司打得有来有回,对方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不定,闪烁的咒文如铺天盖地的浪潮,在半空中汹涌流淌,看得教授眼睛发亮。
“我们该走了。”
一片混乱中,教授已经看见有衣衫褴褛的奴隶不顾一切地试图逃跑,随后便捕捉到来自神眷者的提醒。说实话他还挺想继续围观下去,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直接使用咒文战斗的术士,怪稀奇的。
但是大局为重,教授只得恋恋不舍地决然离开轰鸣声不断的地牢,殊不知在他的背后,黑袍人忽然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俩人离开的方向。
“……阿祖卡?”
……
血色集市交易区分为好几个等级,最高等级的黄金集市有专属拍卖会,拥有珍惜的货物和绝佳的保密性,专门服务最尊贵的客人。最低等级的锈铁集市则是最普通的黑市,能否淘到好货全靠眼力和运气。
“做戏做全套,披上这个,脸抹花点,这样真实些。”
锈铁集市的一处不引人注意的角落,教授掀起不知从哪顺来的烂布就往人身上披,而救世主本人身体抗拒地微微后仰,看起来很想发表些抗议,但最终还是隐忍地任由那东西盖在他闪闪发光的头发上,神情活像只爪子沾水的猫。
大反派一边往他脸上抹灰,一边对他的脸挑三拣四。
“表情可怜一点,眉毛上扬,内角紧缩,外角拉直,上眼皮上抬——你现在是一个从人贩子手中死里逃生的倒霉鬼,不是很会做人的高功能反社会。”
阿祖卡:“……”
没听太懂,但估计不是什么好话。
他恶从胆边生,不动声色抹了把脸,用沾满灰尘的手指在对方的脸颊上揩了一下,顿时留下了指印子。
“您这里之前没擦干净。”这人假惺惺地温柔提醒道。
结果对方看起来若有所思,先是揉乱了头发,又开始对自己身上的衣服下手,很快就拉扯得凌乱不堪,看起来分外凄惨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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