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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凇谷走廊像是一条狭长的伤疤,在群山之间蜿蜒,部分区域还能明显看见战火留下的焦黑痕迹。雄伟的奥西里斯城则如一只盘踞在山峦之间的巨兽,突兀高耸的灰色城墙阴沉沉地吞没了日光,甚至能隐隐瞧见军队安营扎寨时升起的点点炊烟。
他们自天空之上掠过了这头蓄势待发的巨兽,没有惊动任何存在,而下方的地势也渐渐变得柔和起来,很快,新月堡的标志性高耸塔尖已经隐隐浮现在了天际线上——
“阿祖卡,左前方。”教授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理智,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我看见疑似矿洞的痕迹了。”
龙的高度渐渐降了下来,靠近雾凇谷走廊的一段旧道确实堆积着大量山石和断木,像是一场小型塌方,正是传说中“泥石流”造就的痕迹。但若自天空的视角看去,便能发现如果继续深入,就会瞧见一排沿着山体开凿的隧道口,蜿蜒着深入黑压压的山腹。而矿洞两侧的山体却植被茂密,郁郁葱葱,并不太像是经历了大规模自然灾害的模样。
龙轻飘飘地在矿洞门口的缓坡降落了,甚至没有激起太大的气流。没等龙骑士帮忙,教授便率先迫不及待地顺着龙的脊背跳了下去。矿洞洞口的土地上堆积了一层厚厚的腐殖质,比他预想中更加柔软——尚未站稳之际,他被巨龙伸过脑袋,一口叼住了斗篷的后衣领。
被龙拽得一个踉跄的教授:“!”
“艾泽拉,松嘴。”救世主稳稳落在他身边,先是将人从龙嘴里解救出来,又摸了摸那颗凑过来使劲嗅吻他们身上气味的大脑袋。
“听话,去附近玩,我很快会再次呼唤你。”他用纳塔林语低声说:“不要被其他人发现了,我们没事。”
由于身高差的缘故,属于龙骑士的斗篷在教授身上已经几乎垂到了脚踝。他干脆将碍事的斗篷脱了下来,将那沾了龙口水的斗篷顺手塞另一人怀里,随后警惕地打量着巨龙脸上的神情:“它怎么了?觉察到了危险?”
龙冲他哼唧了一声,扭过脑袋,用下巴将龙骑士头顶的头发蹭得乱七八糟的。
“也许。”阿祖卡一边推开巨龙沉重的大脑袋,一边平静地说:“刚才大概是为了阻止您乱跑。”
教授:“……”
好极了,他居然被一只龙看管了。
月牙矿洞的所有洞口都被粗大的铁栅栏封死了,其上锈迹斑斑,缠绕着枯死的藤蔓,看起来已经有了一些年头。
“最近有不少人来过,而且是成群结队的,不是普通的猎人或佣兵,我猜是军队。”教授正在观察洞口前的异样,只是不巧的是,最近下了好几场雨,冲刷走了大量的痕迹,落叶都被雨水沤烂了,味道并不好闻。
阿祖卡则站在黑漆漆的矿洞洞口前,微微闭上眼睛。并非自然诞生的微妙气流自他身边缓缓升起,被某种强大的力量牵引着,汇聚着,如同一群无形的猎犬,自二人身边盘旋了几圈后,无声而迅疾越过了铁栅栏,冲进了看起来颇为阴森恐怖的深邃矿洞中。
片刻,他睁开眼睛,一直在分心关注这边动静的教授有些迫不及待地询问道:“如何?风都说了些什么?”
他一直觉得所谓的“风告诉我”很像雷达,或者说蝙蝠的回声定位。
“里面比我想象中更大,更深。”阿祖卡微微蹙眉:“而且更深处有更多活物在活动,我猜是人类,奈何矿洞深处有种巨大的能量场,让我无法判断更多。”
十分耳熟的说法,诺瓦的眉头同样慢慢拧了起来:“你是说,这里有煤精矿?”
煤精是唯一一种可以取代术士驱动法阵的自然界矿物,成因不明,一些对于法术波动十分敏锐的高阶层术士可以隐隐觉察到其存在。
阿祖卡微微颔首:“没错。”
出于某种原因,原本以为废弃的矿洞深处居然偶然发现了煤精矿,这就足以解释为何奥西里斯城要求运输车队绕路而行了——不论是试图私吞,还是试图阻碍觊觎珍贵矿产的目光。
“传消息给格雷文,他们应该会今夜到达月牙矿洞。”教授果决道:“告诉他月牙矿洞有异常情况,肯定会长期有人驻守或巡逻,行军时万分小心。若是不幸撞上了,立即撤离避免冲突。”
阿祖卡应下,然后便瞧见自家宿敌站在洞口踌躇了片刻,似乎做出了某种艰难的决定。
“走吧,”黑发青年转过身来,面无表情道:“我们离开这里,去新月堡粮仓。”
救世主有些惊讶地挑起眉头,略带欣慰意味地问道:“您不打算进矿洞探查?”
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能让此人站在谜题面前却选择不去深入探查,简直比让一只猫不要去抓挠扑咬露出毛线头的线团还要困难。
“只是暂时不进,毕竟你不可能同意我一个人进去。”那双烟灰色的眼瞳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如果煤精矿真如我所想有辐射的话,你已经去过那么多矿场,现在已是高危人群,不适合再次进洞,等我们找到正确的防护方式后再说。”
阿祖卡的眼神顿时柔和了下来,他不由轻笑道:“先生,您这是在心疼我吗?”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救世主原本柔和的神情忽然一肃,一把抓住了身边黑发青年的手腕,将他拽到了自己身后。教授还有些发愣,但是很快他也同样听见了来自某个矿洞深处的异响——
接连不断的奔跑声,不止一人,伴随着断断续续、嘶哑凄厉的尖锐求救声——尽管带着哭腔,因惊恐绝望而扭曲变形,但也不难听出其中的稚嫩,那是来自一个孩子的:“救命!别过来!妈妈呜啊啊啊!!”
声音的源头离洞口并不算远,就在铁栅栏之后,某个岔路的深处。一个衣衫褴褛、瘦骨伶仃、浑身沾满泥污和煤灰的小小身影,正连滚带爬地在昏暗幽深、崎岖不平的矿道中拼命奔跑。
那男孩看起来不过七八岁,惊恐的小脸上涕泪横流,每一次喘息都如同破风箱似的。转过弯道,矿洞尽头陡然明亮起来的光撒在他幼小的脸上,可是很快那些陡然燃起的希望又立即变成了更深的绝望:通往外界的洞口被手臂粗细的铁栅栏堵死了。
他猛地扭过身去,试图换一个岔路继续逃跑,可惜已经来不及了,身后传来了一阵刻意压低的、分外粗俗的叫骂声。
“跑啊!怎么不跑了?!”两个穿着打扮看不出所属势力、携带着武器的男人自弯道尽头出现,将人堵死在铁栅栏之前。
“别过来——妈妈!妈妈!”孩子绝望地向着不存在的母亲尖叫求助着,他本能试图后退,却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倒,顿时重重摔在地上,手掌瞬间被尖锐的石砾划破,鲜血混着煤灰淌下,在地面洇开了一小块血渍。
男孩只得背靠着铁栅栏,在角落里缩成了瑟瑟发抖的一团。
“妈的,这小畜生可真能跑!累死老子了!”一人往地上啐了一口:“等会儿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行了,别弄死了。”另一人喘着粗气,伸手去抓那蜷缩起来的小孩子:“上头说了要活的,你别——啊!这小崽子居然咬我!”
他猛地抽回手,看了看手上缓缓淌血的牙印,顿时气急败坏对准男孩的肚子一脚踹了过去。孩子则惊恐万分地抱紧了脑袋,缩成一小团,准备承受来自腹部的剧痛。
剧痛没有降临。
孩子等了又等,却发现耳边那些凶狠的叫骂声都消失了,他终于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睛,结果眼前那两个追捕他的男人愣在了原地,两眼迷茫,神情呆滞,就像突然被暂停了时间似的。
一个金色的身影披着阳光,跨过他的身边,衣摆晃动间分割出极为醒目的明暗交界来。
粗壮的铁栏杆对那人来说仿佛不存在似的,坚硬的金属如同融化的蜡烛,在他面前随意弯曲,形变,向着两侧崩开,形成了一个足以一人通过的入口。
那两个对于孩子来说简直就像噩梦似的男人,对方却看都不看一眼,而是冲着洞口之外平静地开口道:“先生,暂时没有其他人。”
紧接着,另一个身材高挑瘦削的黑发青年也从被强行撕裂的洞口走了进来,冰冷锐利的眼神扫过两个深陷混淆法术当中的男人,又定在了蜷缩在角落里、浑身颤抖的孩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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