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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吹过,拂动他额前的碎,也带来他身上的莲花清气。
更浓了。
我们谁都没有先开口。林间只有鸟鸣啾啾,溪水潺潺。
最终还是我打破了平静,我笑着看向他,声音清越道:“三公子,别来无恙?”
他闻言,那双金瞳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对我这带着几分久远的称呼感到些许意外,但并未反驳。他向前走了两步,目光在我手中的木梳上短暂停留,才开口道:“你倒是寻了个好地方清修。”语气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
有点不太习惯呢。和一年前性格相差也太大了。难不成被磨平了棱角?
——噗嗤
哪吒被磨平了棱角。
这就更好笑了。
“比不上乾元山仙家福地,不过图个心安。”我放下木梳,拢了拢头,示意他在溪边一块光滑的青石上坐下,“倒是你,怎么忽然来我这荒山野岭?”
他依言坐下,赤足浸入冰凉的溪水,激起细微的涟漪,“刚送黄飞虎等人过了金鸡岭。”他言简意赅,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眉宇间还是掠过一丝极淡的锐气,尽管这锐气已被莲身的清静柔和包裹。“回来路上,感觉到这边……有点特别的气息。”
我:……
特别的气息?
我下意识低头闻了闻身上衣服,除了山间草木的清新和水汽,并无其他,遂抬头看向他,带着几分真实的困惑:“没有腥气啊。”毕竟我可是鲤鱼精,对腥气这东西还是很在意的。
哪吒:“……”
他那张清润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类似无语的表情,虽然极其细微,但比起刚才那不食人间烟火的澄澈,总算多了点人气。他金瞳微转,瞥了我一眼,语气依旧平淡,却似乎带上了一点难以察觉的无奈:“非凡俗气味。”
更难懂了。
见他放弃解释,我反而放松下来,甚至生出了几分促狭。目光落在他那双骨节分明、如今更显莹润的手上,“若是以前的三公子,”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气里带上几分故作的委屈,“察觉到我这榆木疙瘩不开窍,怕是早就上手敲过来了。”
想起还未化形前,他便时常来敲我的脑子,或许我的脑子就是这么被敲坏的。
这话说完,我清晰地看到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那双金瞳再次转向我,里面的平静泛起了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我不确定他喜不喜欢我提以前的事。
我本就不是什么喜欢说话的人,所以一旦没有了话题,就会陷入尴尬的境地。而我和他之间的话题,除了过往的短暂的记忆,便也没有了。
哪吒的嘴角似乎又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无奈。他终究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潺潺溪水,半晌,才低声道:“那时……不知轻重。”
我:!!!!
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我都要怀疑他是哪里来的妖孽伪装成哪吒了。我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那个曾经闹海屠龙、桀骜不驯的三太子,竟会说出近似反省的话来。
“看来死过一次,果然长进不少。”我感叹道,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冒犯,但我知道,对他这样的人,拐弯抹角反而显得生分。
他并没有动怒,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评价。
于是,我们之间再次陷入了沉默,但这一次,气氛却比刚才轻松了许多。山风吹过,带来竹叶的沙沙声和更浓郁的莲香。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与这山涧景色融为一体,却又清晰地存在着,带着他独特的过往与新生。
“此地灵气虽不算顶盛,但胜在纯粹安宁,于你修为有益。”他忽然说道。
我点了点头:“我明白。这里暂时很好的。”至少远离了战争。
封神战争,一个个大显神通,非我这等小小鲤鱼精能承受的。所以还是安居一隅比较划算,一切等我苟到战争结束再说。
他站起身,这次是真的要走了。红衣在翠绿的山林中依旧醒目,却不再有从前那种灼人的侵略感,反而像一枚沉静的红叶,落于清泉之畔。
他言简意赅,“倘若你有需要,可来西岐……算了,我走了。”说了一半,就换了个话题。
我心底忍不住笑,但还是看着他说道:
“保重,三公子。祝你,武运昌隆!”
他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抬手随意挥了挥,算是告别。下一刻,身影便化作一道清风,融入林间雾气之中,踪迹全无。
溪边只剩下我,以及空气中久久不散的、清雅的莲香。我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木梳,又想起他刚才那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表情变化,和他最后那句近乎叮嘱的话,忍不住再次笑了起来。
……
与三公子的那次见面,并未在我心中留下太深的涟漪。
我依旧过着我的山居生活,听风、观雨、采果、采药。偶尔与那山君遥遥相望,或者分享些彼此用不上的东西。日子平静得几乎要让人忘记外界的烽火连天。
我甚至开始尝试着,将那沉甸甸压在魂魄里的记忆与见闻,当作功课来参悟。前世的应试教育,今生的红尘苦难,混杂在一起,竟让我对这片山林的草木枯荣、云聚云散,生出些不同于以往的感触。灵气在体内缓慢流转,虽无太大进益,却也日渐圆融,连那恼人的脱,似乎也真的减缓了些许。
然而,清净日子终究是短暂的。
一日,我正在林中采集草药,忽闻远处传来惊慌的人声与一声痛苦的闷哼。循声而去,只见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年轻樵夫倒在地上,小腿被他自己掉落的柴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身下的落叶。他脸色惨白,疼得几乎晕厥过去。
我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如果在人间,我自然就过去了。只是如今正在参悟自然,冒然插手凡人之事,恐惹因果。可看着他年轻而痛苦的面容,想起这一路走来见过的太多死亡,终究还是没能硬下心肠。
叹了口气,我走上前去。那樵夫见到我,眼中先是惊恐,随即化为哀求。我示意他别动,蹲下身,用清澈的露水为他清洗伤口,又寻来几样早已辨认清楚的止血草药,放在口中嚼碎,小心地敷在他的伤处,最后撕下自己一截相对干净的衣摆,替他包扎好。
整个过程,他疼得冷汗直流,却咬着牙没再出声。做完这一切,我渡了一丝微弱的灵气过去,不是为了治好他,只是为了稳住他的生机,吊住他一口气。
“能走吗?”我问他。
他尝试着动了动,勉强点头。
“顺着这条小溪往下,不出十里里,应该就能出山。回去后,找个正经的巫医看看。”我指了指方向,语气平淡。
往日也没见来山里砍柴的,今日竟是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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