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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任务她记得很清楚,就是抓个小偷,地方衙门给的报告都直接把人家地址写出来了,魏洛泱单纯是为了带新人才干的这个活,要不然这种小案子怎么能请得动她。
地址隔得不远,两人干脆步行过去。
魏洛泱功力深不可测,但顾及旁边的洛音桐,没选择轻功,快步步行着。
两人没过多久就来到一所破棚子附近,据说那名偷盗的便躲在里面,里面隐隐约约地有人说话的声音,这声音慢慢变成了低声的哭泣。
洛音桐忽然回忆起什么,脸色一下变得难看起来,怎么偏偏是这个任务?
这家一共五口人,每天都吃不饱饭,恰巧老人又病重,走投无路的男人偷了王富商的一个黄金镯子,被人报了案。
魏洛泱关切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比了个手势,示意一会一起往里冲。
洛音桐心里烦躁,面上朝对方点点头,表示听令。
数到三,两人一齐冲了进去。
跟预料的一样,没有埋伏。
里面是坐在火堆旁的一男一女,破棚深处的稻草上躺着一个老人,两个小男孩蹲在稻草边上,一根根数稻草来消磨时间。
魏洛泱从怀里掏出令牌,轻声说:“镇武司,以偷盗罪缉捕李三,现在交出失物,兴许还能减刑。”
从刚刚开始就绕着耳朵的哽咽变成了更大的哭声,李三哭着伸出手,说:“你抓俺走吧,俺把黄金当了,换成钱了,钱都换成粮食了……”
“按大陈律法第四百五十一条,失物经过合法程序被卖出后,偷盗者应给出相等价值的物品抵债。”魏洛泱垂下眼睑,“洛音桐,搜。”
那哭声哭得洛音桐心里发紧,她上辈子听到魏洛泱这么说,她直接跟对方争吵起来。
两人吵不出一个所以然,她一怒之下夺门而出,整整一天都没回镇武司。
那时她初出茅庐,还是毛头小子,不懂跟魏洛泱对着干一点好处也没有,就算她不在,魏洛泱也要把粮食全虏回去。
所以这次她只是不爽地眯眯眼,应道:“……得令。”
魏洛泱意外地看了洛音桐一眼,她以为以对方的脾性一定要跟她争辩半天。
李三和妻子王燕一听,顿时跪了下来,大哭道:“别!官爷,别啊,以后我进了大牢,外面的老婆孩子老人吃什么啊!”
魏洛泱背起手来,权当没听到。
洛音桐在这破棚子里搜刮半天,才勉强翻到一袋米面。她匪夷所思地喃喃道:“一个黄金镯子就换了那么点面?”
王燕连忙替她丈夫解释说:“俺男的跟俺说,现在米价飞涨,一个黄金镯子也就只能换到这些……官爷们,求你们发发善心吧,要是以后家里没了这男的,现在米价这么贵,我们该怎么活啊……”
洛音桐挑挑眉,她家是地主,米价粮价有什么波动她是最清楚的。
而最近米价非但没涨,反而还降了一些,哪可能只换这些,怕不是多余的钱都被李三拿去玩闹了……
她狠狠地剜了一眼那跪在地上的男人,刚想说话,便被魏洛泱拦下,她用眼神示意她别多管闲事。
洛音桐咽不下这口气,如果没人告诉他们这件事,家里的钱是不是还要被这男的霍霍出去?办案她不阻止,但这件事没得商量。
她嘴巴上下一碰就开口道:“现在哪有那么贵的米价?我家里有不少亩地,就靠卖粮食为生,这米价我最清楚不过了。怕不是你家夫君把换来的钱先拿去享乐,乐够了才把钱拿来买的粮食!”
王燕呆了一瞬,然后就像疯了一样尖叫起来,她满是灰尘的脸上被泪水滚出一道一道沟壑,嘴巴大张着,狰狞得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厉鬼。
洛音桐被吓了一跳,王燕爬着冲上去抓住洛音桐的脚腕,使劲拽着、撕着:“你怎么能说!!你怎么敢说!!你不知道俺家男的为了俺们花了多少心血,受了多少罪!你一个地主家的闺女……你……”
说着她便大哭了起来。洛音桐舌尖发苦,心里难受。
饶是她活了两辈子,太多人间苦暖也还是没能看透。
她是世人皆知的洛君子,也是世人皆恨的弑盟剑,她只管殉心里的道,从不懂怎么与人交好。
魏洛泱深深地看了洛音桐一眼,安慰的话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半天,还是没讲出口。
她一把抓住李三的手,无视了震耳欲聋的哭声,端得严肃说:
“这粮食是否能抵得上黄金镯子的价值,镇武司自有判断。李三犯下偷盗之罪是事实。”魏洛泱说着,将李三双手拷了起来,“随后我会将李三押入镇武司大牢,其亲属等候审判结果即可。”
想了想,似乎还是担心李三多说几句,再动摇了自家下属的心,便拿布塞住了李三的嘴。
洛音桐一路上没再说话,上辈子她因为跟魏洛泱吵架,一整天都在家里闷着生气,直到凤儿姐姐来探望她,宽慰几句,才消气不少。
“有些事情,可能不像我们看到的那么简单,如果仅仅是因为苦难就可以对他免于责罚,那世上苦难之人那么多,是不是都要放过呢?”凤儿姐姐柔声说。
洛音桐此时已经不生气了,但她有些疑惑,她问:“什么叫……放过苦难之人?苦难之人,应当被拯救,被帮助的呀。”
“我们眼里的拯救,又何尝不是高高在上的自我成就呢……”
凤儿姐姐的尾音散在烛火里,散在记忆的水流中。
洛音桐想到刚刚王燕目眦欲裂的呐喊,她突然觉得身子很重,她喃喃道:“那要怎么办?就这么放任他们苦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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