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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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第1页)

“爸,”宴寰寒的声音忽然定了定,带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怎么办呢。”

老爷子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还在气头上。

“我就是爱封掠白。”他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却异常清晰,“这辈子,非他不可。”

老爷子听闻此言,怒上心头,掌风刮过来的瞬间,一道身影突然从门外窜进来,快得像道风。那只手曾握过权柄,挥过藤条,此刻却悬在离宴寰寒脸颊寸许的地方,被一道突然撞进来的身影生生截住。

“不准打他!”

第一声怒喝撞在老宅斑驳的墙壁上。宴寰寒望着他绷紧的侧脸,那人下颌线绷得死紧,一副不管不顾的模样,烫得他心口发颤。

他活了三十年,习惯了循规蹈矩,习惯了用冷漠裹住真心,却偏偏对南憬这种带着野性的炽热毫无抵抗力。就像此刻,这人挡在他身前,像株突然破土的野草,蛮横地劈开了老宅数十年的沉郁。

“不准打他!!”

南憬的吼声更高了些,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仿佛只要那巴掌敢落下,他就敢扑上去拼命。

老爷子看着南憬的眼神里,惊惶盖过了愤怒。

“不准打他!!!”南憬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

空气突然凝固。

宴老爷子的手缓缓落下,他盯着南憬的脸,眼神从最初的暴怒,一点点褪成难以置信的空洞,嘴唇哆嗦着,半天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你…你还活着?”

宴寰寒望着老爷子失魂落魄的模样,突然觉得喉咙发紧。原来他的“死”,曾是这个家心照不宣的秘密,是压在他们头顶,连提及都觉得胆寒的禁忌。

而此刻,这禁忌正活生生地站在这里,用最蛮横的姿态,为他撑起了一片天。

“你们怎么能这么说他!他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任人摆弄的畜生!每个人的感情、生活都应由自己说了算!轮不到你们在这里指手画脚、肆意评判!”

此刻的他,再也顾不得什么身份和场合,心中只有对宴寰寒的心疼以及对这种无端指责的愤怒。

说到激动处,南憬情绪彻底失控,冲着宴老爷子怒喝道:“你个老不死的东西!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他为你们付出了多少,你们心里难道不清楚吗?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努力迎合你们,满足你们的各种要求,可你们呢?无休止地索取,把他当成满足你们虚荣和欲望的工具!他欠你们的一切早就还清了!”

“你们口口声声说为他好,可你们所谓的‘好’,不过是按照你们自己的意愿去规划他的人生,根本不顾及他内心真正的感受!他也是人,他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你们凭什么就这样残忍地剥夺?今天,我绝对不会再让你们继续伤害他!”

南憬骂得正激烈,情绪几近失控之时,脑海中像是有什么闸门被突然打开,往昔的记忆一一浮现。随着记忆的不断涌入,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表情从愤怒转为震惊,最后定格在恍然大悟上。直到这一刻,他才如梦初醒,彻彻底底地惊觉,原来自己竟然就是封掠白。

“你敢多嘴?!”宴老爷子看到他如此大胆地维护宴寰寒,顿时怒不可遏,扬起手便恶狠狠地朝着他的脸狠狠扇过去,那架势恨不得将眼前这个“忤逆之人”、“罪魁祸首”重重教训一番。

就在那手掌即将落到他脸上的千钧一发之际,不知出于何种缘由,宴寰寒竟不假思索地伸出了手,精准无比地牢牢握住了宴老爷子挥来的手臂。

宴老爷子难以置信,他用力挣扎着,试图挣脱宴寰寒的钳制,然而无论他如何使劲,身体却像被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只见宴寰寒眉头微皱,手臂轻轻一甩,宴老爷子便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

宴寰寒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心中五味杂陈。原来,长久以来困扰自己的枷锁,仅仅需要勇敢地伸出这一次手,就能轻易打破,就能获得意想不到的力量。回想起从前,他总是在各种顾虑和恐惧中徘徊,害怕违背家族的意愿,害怕面对未知的后果,以至于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感和想法,活得那么累。

“都反了天了!儿子开始打老子!”宴老爷子站稳身形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宴寰寒大声叫嚷起来,那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着。

宴寰寒望着眼前的一切,心底某处紧绷的弦忽然断了。像是淤塞多年的河突然决了口,说不清是轻松还是汹涌。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转身便冲进了夜色里,脚步急得像要把过往都踏碎在身后。

外面不知何时落了雪,碎雪被风卷着打在脸上,宴寰寒一头扎进车里,引擎轰鸣着撕裂寂静,轮胎碾过积雪的声音格外刺耳。

后视镜里,封掠白的车几乎是瞬间追了上来,车灯在雪雾里拉出两道焦灼的光。

半开的车窗灌进海风,咸腥气混着雪的冷,扑在脸上像冰。车一路疯跑,直到城东的荒路,突然发出几声嘶哑的怪响,猛地熄了火。

宴寰寒推开车门,脚步虚浮地踩进没踝的雪里,这条路他认得。曾是隔开他和封掠白的“无尽地狱”,如今雪落无声,倒像是专为他设的刑场。

寒风卷着雪沫子砸在脸上,疼得钻心,他却像没知觉。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砸在雪地里洇出小小的坑,嘴角却勾着抹诡异的笑,笑声在空旷的夜里荡开,听得人骨头缝里发寒。鞋袜早被雪水浸透,寒意顺着脚踝往上爬,可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情绪,比这刺骨的冷要烫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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