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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缓缓驶离站台,后视镜里,那把黑色的伞越来越小。涟昙樾的心跳得飞快,却硬是梗着脖子没再回头。
他没看见,车窗外,华誉逢在公交车彻底消失后,缓缓垂下了眸子,伞柄被他握得更紧,指腹抵着冰凉的金属,泛起青白。
不知过了几站,车门再次打开。这次,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上来。
华誉逢收了伞,抖落的水珠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湿痕。他收起伞,目光在车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涟昙樾旁边的空位上。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雨水的清冽气息。涟昙樾的背下意识地绷紧了,直到身旁的座位微微一陷,他才敢用眼角的余光瞥去。
华誉逢就坐在那里,侧脸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发梢还沾着未干的雨珠。
车厢里报站的声音、引擎的轰鸣、乘客的低语,突然都变得很远。
涟昙樾慢慢地、慢慢地把头歪向一旁,看向车窗。车窗像面镜子,清晰地映出两人并排而坐的身影。他的目光在镜中与华誉逢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华誉逢也在看。
镜中的两人,隔着一层冰凉的玻璃对视。涟昙樾看见华誉逢的睫毛很长,还沾着的未落的雨珠,似泪;华誉逢看见他耳尖微微发红,眼神躲闪又忍不住靠近。
拉满的弓弦,谁也不敢先松。
就在这时,一个模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分不清是车厢里谁的低语,还是心底的幻觉:“涟昙樾,你想清楚吧。”
华誉逢像是被这句话惊醒,轻轻动了动,站起身,扶着扶手,准备在下一站下车。
“等等!”涟昙樾想喊出声,嘴巴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捂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伸手去拉,身体却突然被无数双看不见的手死死按住,缚在座位上,动弹不得。
恐慌涌来。他眼睁睁看着华誉逢的背影走向车门,急得眼眶发烫,只能在心里疯狂地喊:你别走…你别走…
“叮铃铃——”
突兀的手机铃声猛地炸开,尖锐得像刺破梦境的针。
涟昙樾猛地挣脱束缚,身体向前扑去,伸出的手却抓了个空。车厢、人影、华誉逢的背影,都像泡沫一样碎裂开来。
他重重地喘着气,猛地睁开眼。
是梦。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亮线。涟昙樾抬手搭在脑门上,手心全是冷汗,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像要挣脱出来。
床头的手机还在固执地响着,一遍又一遍,催命似的。
他定了定神,颤抖着手接起电话,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残留的恐慌:“喂?”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却再度将他砸个稀烂:“涟昙樾,华誉逢出车祸了……”
“什么!”
涟昙樾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却因为腿软,重重地摔在地板上。膝盖磕在坚硬的瓷砖上,传来一阵剧痛,但他感觉不到。满心满眼都是那四个字……出车祸了。
“你先别着急,已经送去医院了,正在抢救……”
后面的话,涟昙樾听得忽远忽近,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他瘫坐在地上,握着手机的手止不住地发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梦里的画面。
雨里的伞,公交车上的空位,华誉逢转身的背影,还有那句没说出口的别走。
原来,有些犹豫,真的会变成来不及。
53暂时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浓得化不开,韩言舟坐在长椅上,深色外套的袖口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暗沉的红。已是深夜,急诊室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下偶尔响起的推车轱辘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荡出回音。
华誉逢那时找到他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眶泛红,一开口就带着浓重的鼻音:“韩哥。”
韩言舟抬头,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等华誉逢坐下,他才缓缓开口:“又跟小樾吵架了?”
华誉逢猛地攥紧了手指,指节泛白:“我其实没想和他吵架的。”他声音发颤,“我知道那个男的就是单纯来跟他聊合作,不小心碰到而已,可我……可我就是忍不住。我看到他们站在一起说话,就觉得浑身不对劲。”
韩言舟叹了口气,递给他一瓶未开封的水:“因为你在意,所以才容不得半点沙子。”他顿了顿,“但感情里的刺,有时候不是对方扎的,是自己钻进去的。你把他看得太紧,反而容易慌。”
“我不敢找他。”华誉逢低下头,声音闷在胸口,“我怕我一开口,那些没道理的火气还没消,他再跟我较真,这段感情就真的结束了。”
说着,他突然趴在旁边的桌子上,肩膀微微耸动。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其实是我状态不好,把火发泄到他身上了。”
那天在训练馆,他想拿起水杯,右手却突然不受控制地颤抖,杯子摔在地上,碎成了片。旧伤复发得厉害,别说握住方向盘赛车,就连吃饭时拿起筷子,指尖都像被针扎一样疼。
医生看着片子,语气平淡却残忍:“想想以后,是要用手吃饭,还是用脚?”
那句话像块冰,一直冻在他心里。
韩言舟察觉到他声音里的不对劲,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你这声音怎么回事?不会是发烧了吧?”他起身,“我去借个温度计。”
华誉逢没应声。等韩言舟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他才慢慢站起来,脚步有些摇晃。窗外的风灌进来,带着深夜的凉意,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扶着墙,游魂似的走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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