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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再次扑上来,闻淙已经躲无可躲,他抬起几乎废掉的胳膊抵住那张近到脸前的血盆大嘴,一股腥臭的热气随着咆哮着直扑到脸上,徐行踉跄着奔出一段距离,扑倒在地上,他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拔开喷雾罐的插销,对着熊的方向猛按了下去。
可惜有风,加上距离超出了有效射程,雾气散掉了大半,熊嗅到了少量刺激气味,仰头咆哮,徐行爬起来就要上前继续喷,闻淙大叫:“别过来!扔!”
徐行立即把喷雾罐扔到他近前的地上,闻淙一把抓住,对着熊脸狠狠按了下去。
棕熊痛苦地嚎叫一声,转身逃走,闻淙扔掉罐子,捂着眼睛在地上翻滚。
他浑身都是伤,防熊喷雾剧烈的刺激性能让人瞬间生不如死,徐行扑过去抱他,闻淙眼睛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喉咙咳到近乎痉挛,只拼命推开徐行,挣扎着往外爬,不让身上残留的气味沾染到他。
两个年轻人立即冲上来,一个抓起背包拔开里面的喷雾罐,对着逃到不远处又停下的熊进行防范,另一个过来帮着徐行拉起闻淙,用力往河边拖。
徐行抱着闻淙的头,用河水拼命一遍一遍给他冲洗着。
闻淙半边肩膀已经完全动不了了,血肉模糊,左小腿皮肉撕裂外翻,伤势触目惊心,徐行整个人已经崩溃,他坐在水里,满脸是泪,抖着手抱着闻淙,一遍一遍搓他的脸。
闻淙眼睛依然睁不开,他并未觉得安全,胡乱地去抓徐行的手,喉咙里艰难地发出声音。
“……你……走!”他说。
不是感情牌……
闻淙买的酒精纱布全都用在了自己身上,徐行把能撕的衣服都撕了,撕不动的就整个缠上去,进行压迫止血。
闻淙眼睛看不见,嘶哑着一遍一遍叫他:“徐行……”
徐行攥着他的手,肩膀不敢碰,只能把他半个身子抱在怀里。他说不出话来,既安慰不出“没事儿,没事儿……”也问不出“你疼不疼闻淙……”他只能抱着,连用力都不敢,都不知所措,整个人抖得像深秋里一片干枯的叶子。
公园巡护和救援人员以最快速度赶到了现场,其实是真的很快,当地应对这种野兽袭人等突发状况的组织机构很有经验,启动迅速,只是身在意外之中的人会感觉这时间过得格外漫长。
医疗救护人员训练有素,立即为闻淙进行简单的伤口处理,将人抬上山地救援车,直奔山下的医院,而相继抵达的野生动物管理机构人员,则在持枪巡山员的配合下,去追踪伤人的棕熊,进行后续的评估处理。
徐行父母赶到医院时闻淙已经进了急救室,他浑身多处开放性伤口,大量失血,情况紧急。
陈阳看到急诊室外浑身是血的徐行时几乎魂飞天外,扑过来抱着他边哭边看,徐行说:“这都是闻淙的血,我没受伤……妈……”他失魂落魄,像难以置信,对自己一遍一遍强调着:“……你信吗?我一点伤都没有……我浑身上下竟然,一点伤都没有……”
而差点就被撕碎了的闻淙,正躺在急救室里……
徐行一想到那个人,那个场景,眼泪就再一次汹涌而出,像断线的珠子再也止不住,他喃喃地说:“……他一直说他爱我……可我就是不信……我非要等到他用这种生死攸关来证明……妈……我怎么能这样……我为什么非要走到这一步……他明明已经一退再退,他对我早就没有底线了,他早就……把我看得比他自己的命还重……”
这场手术下来花费惊人,预计是个天文数字,但好在闻淙以前工作原因经常出国,有购买国际旅行医疗保险的习惯,所以事后个人承担的比例应该可控,但在理赔程序启动之前,所有需要个人垫付的部分,陈阳夫妇二话没说全权负责了,在他们内心,眼下除了感激再没有别的,相比一个在那种情形下保护了徐行毫发无损的人,钱和恩怨还能算得了什么呢,如果没有闻淙,如果这些伤都受在徐行身上,陈阳和徐铭达完全想都不敢想。
手术分开几天进行,整体还算顺利,虽然在这几天时间里,闻淙除了肩骨手术之外,浑身多处的开放性撕裂伤经历了连续、多次的深度清创,在icu严密监测,直到顺利度过了凶险的抗感染观察期,才最终进行了伤口闭合。
入院第七天,闻淙转入了普通病房,徐行从手术室门口到icu门口,来来回回寸步不离地守了那么多天,终于能踏实地握住闻淙的手了。
徐铭达夫妇为保妥当,雇佣了一名专业护工对闻淙进行全程照料。徐行坐在一边,轻声问闻淙还疼不疼,饿不饿,想不想喝水。
闻淙觉得无比安心,他每次昏昏沉沉醒来,睁眼一看见眼前的人,嘴角就会不由自主地弯起。
“徐行……”
“嗯?我在呢闻淙,你感觉怎么样?”
“你没事,真好……”
徐行眼眶红了。
“……值吗?”他低声问:“我原本,都不想要你了……”
闻淙依然温柔地笑着:“只要我还活着,就说明你没事,值,如果我死了……你大概,一辈子都会忘不了我了,那也值了……”
闻淙上半身裸露着,肩膀上打着固定,徐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话,只心里万分难受,低着头,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搓着。
“……我知道眼下不是该说这个话的时候,但是,当我在icu第一次清醒过来,我就已经等不及想问,徐行……”闻淙看着他。
徐行抬起眼,眼圈通红地看着他,心里忽然意识到闻淙想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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