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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受邀的宾客,只是过路人。走过百合花园时,看到了新婚丈夫向新娘的手上戴了一个物件,然后亲吻了下去。陡然就站住了脚,若有所思地看向自己左手无名指上已经褪色的红绸。上面画着一朵玫瑰,是当年病中的何塘安百无聊赖时画上的,这些年,红绸褪色,但雀哥却不忍心让玫瑰消失,于是一次又一次的描摹。
第二日的时候,雀哥走进了一家饰品店。
他要把那朵白玫瑰永远的留下。正当他解下无名指上的红绸把花朵的形状展示给店家看的时候,身边本来陪着妻子看首饰的男子看到了什么,突然睁大了双眼。一把握住了雀哥的胳膊。
雀哥皱了皱眉,看向紧紧抓着自己的男子,正要询问。却被那无礼的人抢了先。
“先生。”这个男子声音有点儿颤抖,他死死盯着雀哥胸前那块儿琥珀吊坠,“这块儿吊坠,是有人送给您的么?”
他的妻子有些奇怪,反而是雀哥意识到了什么,回答道,“是我爱人送给我的。”
男子陡然睁大了双眼,不敢置信的喃喃道,“你爱人?你爱人?!”
然后问道,“叫什么,他叫什么?”
雀哥说,“叫做何塘安。”他静静的看了这个人一眼,问道,“您是医生么?”
那男子听到名字时脑子就一片空白,现在被问,本能回答道,“对,我是。你可以叫我格林医生。”
雀哥顿了一下,从包中拿出了一本游记,翻到了某一页,指向了其中一处批注,“您是,这个格林么?”然后拿出了那瓶药,放到了格林的面前。
格林瞬间泪流满面。
“他,他活到了几岁?”格林流着泪问,“在漠海过的好么?”
“活到了三十一岁,死在春日,白玫瑰花开遍的时候。他是漠海的明珠,是我们心中的英雄。”然后沉默了一下补充道,“他打趣时同我说过,他欠你一篇高级论文。”
格林哭着骂了句,“混蛋何塘安。”
戒指做好的那天,雀哥再次启程,越过山海,到了何塘安的故乡。
他按照刘青纹的地址找到了地方,敲了敲门,推门的是一个老妇人。
雀哥把信递上去,老妇人半信半疑的接过,打开信封看见字迹的瞬间,却怎样也说不出话了。
“他在漠海很好。娶了姑娘,有了孩子。儿子都能上学堂了。”
雀哥看着老妇人不说话,于是径自补充道“他现在在漠海挑大梁。漠海如今焕然一新,全依仗他后来的决策。”
“阿姨,你的儿子有本事有出息。是漠海的顶梁柱。”
雀哥离开的时候,听到了狭窄街道内压抑不住的哭声。
与何家人相遇是很凑巧的事情。他不曾用过何塘安给他的那张黑卡,一直拿着那张黑卡当书签。有一日拿着游记请人指路的时候,黑卡掉在了地上。指路的那个人无意间看到,登时就结巴了。惊愕的看着雀哥“你、你,你是……”
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路还没指完,掉头就跑,好像遇到了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只剩下路口上的雀哥一脸茫然,眼见得天色已晚,只能就近挑了个酒店。
匆忙住下,没注意到酒店logo上醒目的紫罗兰。
第二日清早,有人敲门。
雀哥开门,看到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搀扶着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人。然后终于注意到了房卡上被自己忽视的紫罗兰图案——那是何家的标志。
一瞬间,伊阿纳就意识到了这两个人的身份。他请人进了门。
年轻人没动,只是担忧的喊了声父亲。那老人摆摆手,说没事,然后走进了雀哥的房间。
老人掠过雀哥胸前的琥珀吊坠和左手无名指上的白玫瑰戒指。
咳嗽了几声,终于沙哑着声音问道,“塘安是您的什么人。”
雀哥看着这个何塘安口中的父亲,沉默了一下,然后回答道“是我爱人。”
老人有些惊讶,没忍住又咳嗽了几声,问道,“您知道我是什么人?”
“是他的父亲。”雀哥说,“何塘安跟我说起过您。”
这个曾经叱咤商海的人在当下,只是一个几十年没有见到儿子的父亲。他颤抖着声音问,“他说过我什么?”
雀哥想了想,“什么都说了。说您和他母亲的事情,说您于经商很有天赋,说了您再娶,说您很爱他,尽心为他筹谋,也说您薄情。”
然后顿了顿,“还说过,如果遇到您,要替他说一句,他不恨您。他当初离开何家,只是想要在有生之年看看更多景色,脱离家族以及何家大公子的名号,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找一找自己的归处。”
“他,找到了吗?”老人握住了他的手问道,“他找到了吗?”
雀哥笑了。
“是个春日。所有的人都为他送上了白玫瑰,点亮了明灯,给他照亮出城的路。”
“那年,他三十一岁,院子中的白玫瑰花开了,我去为他采花。回过头时,他靠在门框边,在睡梦中离开了。”
“走的很安详。”
老人静静听着,最后低眉笑了笑,掩住了通红的眼眶。
临走前,老人从上衣的口袋中拿出了一张明信片。明信片已经有些发黄了,不难看出已经历经了岁月。但是笔迹依然清晰。他把这张明信片交给了雀哥。
等到送走了父子两个,雀哥走到桌边,看向那张明信片。
是娟秀又熟悉的字迹,潇洒的字体透露出书写者当时的释然与自由,这是二十岁时意气风发的何塘安,在漠海门口写下的告别语。等他离开后,送往了世界各地的亲友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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