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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山瞅准一个空档,一斧头狠狠劈在野猪的后腿上!野猪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歪。
王老蔫的铁锨紧接着拍在它脑袋上,“啪”的一声脆响。其他人也趁势将棍棒、扁担雨点般砸落下去。
混乱持续了约莫一刻钟,那野猪的咆哮声渐渐微弱下去,粗重的喘息变成破风箱般的嗬嗬声,最后,小山般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猪圈里一片狼藉,烂泥混合着人血、猪血和野猪的污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
高满囤那两只受伤的小猪崽,一只已然断了气,小小的身体冰冷僵硬;另一只拖着断腿缩在角落,气若游丝。其他几头半大的家猪也惊魂未定,身上或多或少带着被野猪獠牙刮擦或踩踏的伤痕。
众人也都挂了彩。高大山手臂被土墙擦破。王老蔫额头被飞溅的木屑划破,渗着血珠。高满囤自己也觉得右手火辣辣地疼,低头一看,不知何时手背上也被划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血混着污泥糊了一片。
看着地上那头死去的庞然大物,最初的惊悸过后,一种夹杂着兴奋的贪婪开始在某些人眼中浮动。不知是谁先开了口,带着喘息和难以抑制的激动:“老规矩,见者有份!”
这话像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点爆了气氛。
高大山抹了把脸上的血,喘着粗气:“对!拖出来,分了它!这野猪肉,够咱们吃好几顿!”
没人有异议。
在缺油少荤的穷山村里,一头野猪的分量足以压下所有的惊魂未定。疲惫和恐惧被一种原始而直接的占有欲取代。几个汉子七手八脚,用粗绳套住野猪的腿,喊着号子,把它沉重的尸体从一片狼藉的猪圈里硬生生拖到了高满囤家那还算宽敞的土院子里。
血腥味更加浓烈地弥漫开来,盖过了之前所有的气味。
宰杀直接在院子里进行。没有专门的屠宰架,就着地面。高大山是主刀,他那把砍柴的斧头此刻成了屠刀。刀刃切入坚韧的野猪皮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啦”声,像是钝锯在切割老树皮。
高满囤蹲在一旁打下手,负责用破瓦盆接住淌下来的、冒着热气的腥红猪血。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野猪内脏特有的、难以形容的骚膻味,一阵阵冲进他的鼻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强忍着恶心,看着高大山剖开野猪的胸膛,掏出热气腾腾、颜色怪异的内脏——深紫色的肝、暗红色的心、缠绕纠结的肠子,一股更加浓烈刺鼻的腥膻恶臭猛地喷发出来,仿佛打开了地狱的食盒。
“操!这味儿……”王老蔫捂着鼻子后退一步。
高大山皱着眉,熟练地分割着骨肉,斧头砍在关节处发出“咔、咔”的脆响。一块块带着厚厚脂肪和暗红肌肉的肉被卸下来,丢进旁边的大木盆里。轮到处理那粗壮的脊椎骨时,高大山几斧头下去,砸开骨头,露出里面颜色深暗、质地如冻脂般的骨髓。
“喏,满囤,好东西!”高大山用斧头尖挑出一大块骨髓,随手甩进高满囤脚边的瓦盆里。那黏腻、暗黄的东西“啪嗒”一声落在血污里,溅起几点血沫子,正巧有几滴飞到了高满囤手背那道伤口上。
高满囤只觉得伤口处传来一阵冰凉滑腻的触感,低头看见那恶心的东西,胃里又是一阵抽搐。他下意识地用沾满血污的手背在裤子上蹭了蹭,根本没在意那点细微的刺痛。
野猪肉被迅速分割完毕。按照“规矩”,参与的几户人家各分得一大块肉,高满囤作为主人和损失猪崽的苦主,除了应得的一份肉,还额外分得了那颗硕大的野猪头、一挂沉甸甸的下水(心肝肺肠肚)、几根带着不少肉的大骨棒,以及盆里那堆血糊糊的、混着骨髓的猪血。
邻居们提着分到的肉,脸上带着疲惫却也满足的笑意,三三两两散去。院子里只剩下高满囤一个人,对着地上那一大摊污血、零碎的内脏碎块和散落的猪毛,还有那堆属于自己的“战利品”。
野猪头狰狞地歪在血泊里,獠牙上凝固着黑红的血块,空洞的眼窝似乎正幽幽地盯着他。那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腥膻和血腥气,像一个无形的罩子,死死地箍着他。一阵强烈的眩晕感毫无预兆地袭来,他晃了晃,扶住旁边的土墙才站稳。身上一阵阵发冷,可额头上却渗出虚汗,手背上那道伤口,火烧火燎地疼起来,比刚才更甚。
他草草把属于自己的那份肉和下水拖进灶房阴凉处,胡乱用水冲了冲院子里的血迹,也懒得仔细收拾那些碎渣污秽。疲惫像山一样压下来,骨头缝里都透着酸。他舀了瓢凉水,胡乱洗了把脸和手,尤其用力搓了搓手背上那道口子,看着渗出的血丝被水冲淡。做完这一切,他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里屋,一头栽倒在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板床上,连晚饭都懒得弄了。
夜,像浸透了墨汁。白日里那股闷热的湿气并未因天黑而消散,反而更加凝滞,沉甸甸地压在胸口。高满囤在破木板床上辗转反侧,身下的草席被汗水浸得又湿又黏。骨头缝里像是塞满了冰渣子,一阵阵刺骨的寒意直往骨髓里钻,冷得他牙齿格格打战,浑身筛糠似的抖个不停。可偏偏皮肤滚烫,像着了火,汗水一层层涌出来,又迅速被蒸干,留下黏腻的盐渍,糊在皮肤上,难受得像裹了一层粗糙的砂纸。
“呃……嗬……”他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呻吟,意识在滚烫的岩浆和寒冷的冰窟间反复沉浮。迷迷糊糊中,他想扯过那床又薄又硬的破棉被裹紧自己,手指却在被面上摸到一些突兀的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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