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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为了演出好看,衣服都不太厚。一到室外,北风穿针走线,飞快把外套吹透了。他冷得直打抖,只想要回到屋里,但又想找曲君。
之前他们两个在艺术村吵架,曲君自己坐在楼梯间生闷气。傅莲时知道这座仓库也有楼梯间,就在外墙侧面。他不抱多少希望,摸到小门一推,当真推开了。
傅莲时探头进去,问道:“曲君哥?”里面两眼一抹黑,无星无月,只有一股久未通风的味道。他又挪了两步,脚下突然一绊,往前摔去。
膝盖在台阶上撞了一下,手掌也擦伤了。傅莲时爬起来,拍拍灰尘。一道脚步声从楼上赶下来,曲君说:“你怎么不在台上?”
“演完啦,”傅莲时说,“你没看着么。”
他往前摸索,摸到一具温暖的身体。曲君说:“没看着。”
傅莲时收回手,不满道:“我演完就来找你了。”
曲君道:“看了看了。”走下台阶。傅莲时问他:“什么时候走的?”曲君说:“弹完了才走。”傅莲时说:“那我弹了几遍?”
曲君说:“四遍。”
傅莲时这才把两只凉凉的手,环着曲君腰肢,面颊靠在他肩头,埋怨道:“为什么一声不吭走了。”
曲君笑道:“我是老烟枪,烟瘾犯了。”
傅莲时在他怀里闻了闻,没闻见烟的味道。抱了一会,脖子一冷。有一滴眼泪掉进衣领,在皮肤上慢慢转热。
傅莲时心想,曲君的梦又是什么?被这滴眼泪勾得心里痒痒的,想要尝尝它的味道。他把曲君抱得更紧了一点,几乎能感觉到擂鼓似的心跳。
曲君抬手擦擦脸,傅莲时说:“曲君哥,别难过了。”
曲君道:“我没难过。”声音有点哽咽。傅莲时不响,曲君又擦擦脸:“我很高兴。”
傅莲时转过脸,凑到曲君沾湿了的下颌,鬼使神差,当真伸出舌尖,蜻蜓点水一沾。是咸的,带甜丝丝的回味。曲君或许不在意,纵容了他,反而问:“摔跤了?疼不疼?”
傅莲时身上一片温暖,不希望曲君走开,说:“不疼。”又抱了一会,周围渐渐地安静下来。
演出已经散场。因为傅莲时不在,刚才一直在演青龙的歌。傅莲时有点不好意思,拉着曲君回到后台。
才推开门,卫真尖声叫道:“你跑哪里去了?”
傅莲时做好了挨骂准备,说:“我是老烟枪,抽烟去了。”
卫真跳下凳子,朝他俩冲过来。傅莲时说:“不至于吧?谁赢了?”往曲君身前挡了挡。
卫真叫道:“我们赢了!”搂了一下傅莲时。傅莲时奇道:“投票投的么?”
“本来要投的,”卫真说,“结果青龙乐队那几个人,听你弹琴听哭了。”
傅莲时大吃一惊。他取巧的时候的确想过,青龙乐队是为昆虫而来的,能对《顺流而下》有些感情,但没想到他们能动情至斯。
正好青龙也回到后台,傅莲时探头探脑看去,小野双眼肿得核桃似的,百般低头,不让别人看见自己的表情。
傅莲时走上去问:“你们什么时候回日本?”
香取凉介道:“后天回。”
他语调也有点怪,不像表面上那样自若。傅莲时不禁生出一丝亲近之心,又问:“你们去哪里玩了,爬长城没有?”
“没有,”小野说,“一直关在艺术村。”
曲君也凑过来问:“每天吃什么?”
小野道:“吃拉面。”曲君说:“这么可怜。”大手一挥,请大家吃烤鸭。
今天比赛不收门票钱,前前后后演了不过一个多小时,到现在也还有饭店营业。东风、青龙、并留下来的翻译、音响师,还有秦先一行人,打电话订了包厢,一齐坐车去便宜坊。
众人难得把酒言欢,小野带了一支洗不掉的油漆笔,让卫真在他那把定制吉他上边签名。卫真心情大好,当场签了。别人又拿盗版磁带、录像带,一一叫卫真写,还叫贺雪朝、高云和傅莲时,也把名字写上。
傅莲时写字慢,别人名字签完了,他才写一个姓。小五忽然碰了碰他,把一个硬邦邦小东西塞进他手中,接着给曲君也塞了一个。
傅莲时摊开手一看,是个钥匙扣,连着一块儿小铁牌。牌子上画着一栋公寓,红与灰色,颇有西洋风情。傅莲时说:“这是什么?”
曲君说:“这是钥匙扣。”小五急道:“才不是,这是武康大楼。”
傅莲时问道:“武康大楼是哪儿?”
“我在上海买的,”小五道,“国歌就是在这儿写的,祝你们写出好歌。”
曲君问:“你还要回上海么?”
小五扁扁嘴说:“明天的车。”曲君说:“青龙都没走,你就走了。”
小五说:“请假扣工资呢。”
“小五一口一个工资的,”曲君笑道,“好不习惯。”
傅莲时收好钥匙扣,拿起签好名的一捧杂碎,交给青龙乐队五个人。末了他扯扯香取凉介的衬衫,香取凉介问:“怎么?”
傅莲时摇摇头,朝外面一指。香取凉介要叫翻译,傅莲时摆摆手,自己率先走出包厢。
两个人前后走到走廊,估摸着包厢里的人听不见了,傅莲时才用跌跌撞撞英文说:“你会不会讲英文?”
香取凉介一愣,点点头。傅莲时把手伸进口袋,摸出来两张折在一起的英语作业纸。
香取凉介笑道:“这是给我们写的信?”
傅莲时说:“不是。”展开给他看,里面是乐谱。香取凉介说:“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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