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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是斯鸣羽打来的,裘莱问:“那我接?”
赵京卉点头。
裘莱站起来,走到办公室角落去接电话。
赵京卉一下子感到如坐针毡,心又乱了。她知道斯鸣羽给裘莱打电话是为了照顾自己的情绪,她感激斯鸣羽的心意,却在这时对自己更加厌弃。
她发现她身边竟然没一个能够帮到她的人,或者说是她不愿放下身段去麻烦别人。从她记事起,她的父母就一直在互相埋怨,怨对方拖累了自己。所以她特别害怕去麻烦别人,怕麻烦了别人又遭别人埋怨。
除了斯鸣羽是真心愿意帮她的,这点她知道。可她更不愿去麻烦斯鸣羽。她花了十年的时间走到今天,取得了这样一点小小的成绩,如果她要靠着斯鸣羽才能起死回生,那她将来还能不能昂首挺腰面对她家人的冷嘲热讽?就像十年前那样?
裘莱讲电话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裘莱靠在墙边,看着窗外,轻声应着:“嗯,我有数。”
热搜一出来斯鸣羽那边也知道个大概了,她是来问情况的,又怕问赵京卉给赵京卉心里添堵。裘莱都懂,把她们这边什么情况跟她说了。斯鸣羽也没有光问,她给她们推荐了家公关公司,以前和龙润有过合作,专业能力是过硬的。
通过这通电话裘莱就觉得斯鸣羽是个有担当的人,出事了能过来挑一担子就是担当,她很感激,更替赵京卉感激。
挂了电话,裘莱坐到赵京卉身边说:“斯鸣羽过来问问情况。”
赵京卉没说话,就点头。
裘莱又说:“她推荐了家公关公司,然后跟我说她那边也找找人,看看能不能尽快把这件事给平息下来。”
裘莱没说的是斯鸣羽在电话里跟她交了底,前两天她和斯琴羽一起把冯珞查了个底朝天。斯鸣羽说善于投机取巧、钻营奔竞的人总是要露出破绽的,这不难查。裘莱就在这时对斯鸣羽产生了点佩服的情绪,从前她不觉得斯鸣羽有什么,但如今她发现斯鸣羽这人不显山不露水,办事牢靠不说,敏锐度比她比赵京卉都要强得多。
但赵京卉还是没说话。
裘莱跟赵京卉认识太久也太熟了,她太了解赵京卉了。她知道赵京卉不愿接受斯鸣羽的帮助,或许因为自尊,或许因为害怕难堪,或许因为对从前的事仍有芥蒂,这感觉她懂的。
她换了个姿势,对赵京卉说:“只是推了个公司,这没什么的。”
赵京卉回了个嗯字,缓缓开口道:“我想了想,我身边能用的人很少。嘉悦是择栖的人,牵扯到的利益太多,我跟她关系还不到位,之前录过节目的那些就只是短暂同事。”
“还有就是......”
“裘玥和薛淼吧?”裘莱问。
“但我开不了这个口。”
“嗯。”裘莱踌躇着,片刻后也下了决心说,“那就不找她们,省得给她们添麻烦。”
赵京卉忽然笑了下,她想起冯珞那天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冯珞说钱和尊严她只能选一个,她到现在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
是啊,要么放下身段四处求人,要么干脆潇洒决绝地舍弃事业,她该怎么选?
这一晚注定是紧张焦灼的,要不停地跟公关团队对接舆情应对的思路和方案,中间有零碎的时间可以休息,但赵京卉靠在沙发上根本睡不着。
她知道裘莱也睡不着,两人各自默默地翻着身,随后有谁的手机亮了,接着裘莱跟她交谈,或者她跟裘莱交谈。
某几个沉默的片刻赵京卉闭着眼,脑海中许多片段一闪而过。有过去的,有现在的,也有曾经她对于未来的一些畅想。这些片段像一部电影慢慢放着,越到后面越卡顿越纠结。未来的部分碎了,被什么给碾成了一堆碎片。
那是她第一次那么深刻地体会到天亮的感觉,她原先以为天一定是慢慢变亮的,但今天发现不是。在某个瞬间一道白光在她眼皮底下闪过,随后她睁开眼,发现天亮了。
她坐起来,理了理头发。裘莱也跟着坐起来,理了理头发。
从昨晚到现在,两人没吃过东西,可谁也不觉得饿。裘莱跟赵京卉讲,这件事她们没有退路,是只能否认的,但具体怎么操作,不仅要跟公关团队商量,还得和冯珞谈判。
“和她谈?”赵京卉问。
“我跟她谈。”裘莱说。
八点钟的时候孟菊飞来了电话,问赵京卉怎么不在家?赵京卉正焦头烂额,不耐地说在工作室。孟菊飞是来给她送早饭的,赵京卉心中一凛,不知孟菊飞是一时兴起还是怎么,她难道也看热搜?
赵京卉嫌烦,且没胃口。但她是不能违逆孟菊飞的,否则两人就要吵,她只能跟孟菊飞说裘莱也在。于是孟菊飞带了两份吃的,一人各一碗汤包,汤包里打了个蛋,还买了两根油条。孟菊飞知道赵京卉爱吃油条泡汤。
但这根油条赵京卉没吃,这时候任何炸物对她来说都太腻,她吃到一半就放下了碗。裘莱不好意思剩东西,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吃。孟菊飞坐沙发的另一边看着她们。
孟菊飞在一边用埋汰的口气说赵伟平,一大早出门打牌去了,他能知道给你送口吃的?
赵京卉皱着眉催孟菊飞赶紧走。
接着同事们来了,大家脸色都不好。没一会儿天添进来汇报,说目前状况不太乐观,开始出现了大规模的退货甚至差评。而网上的热度并没有消减下去,可见背后一直是有推手的。
赵京卉和裘莱对视一眼,这个结果在她们的预料之中。这时候墙倒众人推,甭管同行还是路人都可以尽情地落井下石。
但问题是工厂那边早就在产大货了,大批量的退货会使她们损失惨重。
赵京卉看着自己拥有的东西在一点一点失去,像潮水褪去,她拼命地伸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可她在这时候收到了汪澜的短信。汪澜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她暂时没回。她忽然就觉得自己像个玩具,被人捏在手里动弹不得。
而她曾说冯珞是汪澜的玩具,那她自己又何尝不是?
锦上添花算得了什么?赵京卉无不讥讽地想,善于拿捏别人的人向来不屑于锦上添花的手段。雪中送炭才会迫使接受者跪下来,去弯着腰索取。汪澜是要她用一生去铭记这样暗室逢灯的恩情。
冯珞给汪澜创造了这样的机会。
而冯珞当初又处处把话题往汪澜身上引。因为知道她不可能去得罪汪澜,所以也就无法在这件事上向公众解释自证。
一条录音,将两人都推上了风口浪尖。赵京卉小人得志,逼得冯珞出走择栖。而在舆论的渲染下,惨遭新人暗害的冯珞得到诸多网友的怜惜,亦再次回归公众焦点。
单凭这一天的流量,就足令冯珞在新越站稳脚跟。
冯珞真是好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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