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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婉揪着帕子直叹气。
这些日子她可没少打听,越打听越觉着裴寂是个好儿郎。虽说朝堂上树敌不少,行事也凶险,可他们洛家世代从军,哪个不是刀口舔血?
当年她嫁洛将军时,不也挨了老爹好一顿骂?
“多般配的一对儿啊。”秦婉没忍住嘀咕。她家昭昭看人的眼光准得很,裴寂那性子,分明对昭昭的胃口!
洛昭寒正盘算着给章姨娘写信提个醒,冷不丁听见这话,鬼使神差地想象自己倚在裴寂怀里唤“夫君”的模样,顿时浑身冒起鸡皮疙瘩,双手合十直念“阿弥陀佛”。
人偶
秦婉瞅着洛昭寒这反应,知道这桩婚事算是黄了,蔫头耷脑地往外走。
临出门又回头望了眼坐在窗边发呆的闺女——小妮子耳尖怎么红扑扑的?
洛昭寒怔怔坐了半晌,待心绪彻底平复,方将相国寺所见所闻在脑中细细梳理。
檐角铜铃在夜风里叮当作响,她闭目凝神,将柳月璃与谢夫人相携离去的场景、树影下飘落的青缎披帛、谢无岐匆匆离去的背影逐一回想,再三确认不曾遗漏分毫。
案上灯花噼啪爆开,她起身挽袖研墨。
笔尖悬在洒金笺上顿了顿,到底还是落下簪花小楷:“姨娘亲启:今于相国寺偶遇柳月璃,其与谢夫人密谈逾半炷香……”窗外更鼓声声
,待墨迹干透,她将信笺折成方胜,唤来春喜连夜送去谢府。
烛影摇曳间,她盯着案头香炉出神。
青烟袅袅中恍若又见前世——谢夫人端坐高堂,柳月璃捧着龙凤呈祥的茶盏盈盈下拜。
“姑娘,该安置了。”侍女轻声提醒。
洛昭寒揉了揉发涩的眼角,目光落在案头黄历上。再过十日便是太子忌辰,前世那场掀起腥风血雨的巫蛊案,算来也该现出端倪了。
……
褚府西厢房内,裴寂盯着案头跳动的烛火已近两个时辰。
青铜烛台积了厚厚一层蜡泪,映得他眉骨投下深深阴影。母亲近日频频出入白马观,道袍下隐约露出的朱砂符咒让他心头发紧——太子讳辰将至,若此时牵扯进咒术之事,恐怕难逃一死!
“啪”的一声,烛芯突然爆出火星,残焰挣扎两下便彻底熄灭。
黑暗如潮水漫过雕花窗棂,裴寂依旧端坐如松,任由冰凉夜色浸透锦衣。
指节叩在紫檀案几上的声响规律得骇人,直到外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笃笃”两声,门板震得簌簌落灰:“臭小子,老夫隔着院墙都能闻见你身上煞气!”褚老提着琉璃灯风风火火闯进来,明黄烛光霎时劈开满室昏暗。
老头儿将灯盏往案上重重一搁,震得笔架上的紫毫笔齐齐颤动。
见裴寂仍垂眸不语,褚老捋着花白胡须绕着他转了三圈,突然拍案道:“上回让你给洛家姑娘赔不是,你是不是摆着张棺材脸吓着人家了?”
话音未落,又自顾自从袖中摸出张洒金帖,“洛家今日退了端王府的聘雁,那洛昭寒连王爷嫡子都瞧不上,你这木头疙瘩倒是好福气!”
裴寂终于抬眸,眼底阴霾尚未褪尽:“老师莫要玩笑,徒儿配不上洛姑娘。”
“谁同你说笑!”褚老气得胡须乱颤,指着他鼻尖骂道:“老夫活到古稀之年,还没见过这般灵慧的姑娘。”说到兴起,老头儿突然顿住,狐疑地打量着徒弟:“你方才说‘配不上’?”
裴寂霍然起身,玄色衣摆扫过满地月光:“夜已深,老师请回吧。”
“站住!”褚老突然扑到案前,就着琉璃灯细细端详徒弟神色,浑浊老眼渐渐泛起精光:“莫不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下,嘿嘿笑着背手离去,“走着瞧,走着瞧。”
月色如霜,裴寂望着廊下被夜风吹得东倒西歪的竹影,掌心那道陈年箭伤突然隐隐作痛。
记忆中那年漠北风雪,少女披着狐裘立在城头击鼓,鼓声震碎胡笳十八拍。金戈铁马都成了陪衬,唯有她鬓间那支白玉响铃簪,随着鼓点叮咚作响。
谢府后宅这些时日倒是风平浪静。洛昭寒安插的眼线日日来报,只说柳月璃整日待在别院绣花,谢无岐照常去兵马司上值。唯独谢夫人身边的晁嬷嬷往别院跑得勤,回回都揣着鼓鼓囊囊的包袱。
“前日送的是云锦料子,昨日是赤金头面。”侍女跪坐在茶案前回话,“今早章姨娘身边的春杏姐姐递话,说夫人私库里那对翡翠镯子不见了。”
洛昭寒执棋的手悬在半空,白玉棋子“嗒”地落在楸木棋盘上。前世柳月璃嫁入谢府那日,腕间戴的正是谢夫人陪嫁的翡翠镯。
如今看来,这对母子倒是比前世更心急。
“给章姨娘的回礼可备好了?”她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棋子,“把前日舅舅送来的血燕匀出两匣,再添上那方松烟墨。”
雕花窗棂漏进几缕秋风,卷着丹桂甜香扑在脸上。洛昭寒推开窗牖,望着庭中开始泛黄的银杏树出神。
算算日子,长宁伯夫人该去白马观求第三道符了。前世巫蛊案发那日,刑部从裴家搜出的桐木人偶裹着明黄绸缎,心口钉着七根浸血的桃木钉——正是东宫太子生辰八字。
“姑娘,裴大人又往白马观增派了人手。”暗卫悄无声息地落在廊下,“今日观主给长宁伯夫人的符咒,用的是朱砂混着黑狗血。”
洛昭寒指尖骤然收紧,掐得掌心肌肤泛白。
……
十一月初九。
今日是太子薨逝三年的忌辰,圣上特意免了早朝。
朝臣们表面上各司其职,暗地里却都揣着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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