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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儿…”最后的水泡浮上水面时,前院传来纷乱脚步声。
火把的光亮映在池面上,晃得那具缓缓下沉的躯体像裹着层金纱。
假山洞里蜷缩着的小男孩幻影,终于在这片金光里消散了。
……
此时,长宁伯府外。
“褚老,虽说是晚辈胡乱猜想,可人命关天,想着只有您老人家能叫御林军通融了。”
洛昭寒单手攥着缰绳,帷帽白纱被夜风掀起一角。她偏头望着青布马车,借着府门前灯笼的光,能看见车厢里褚老花白的须发。
半刻钟前她策马往褚府狂奔时,正撞见这辆马车。
当时那驾车的灰衣小厮她认得,正是长宁伯身边最得力的随从。车帘飘动间她瞥见褚老面容,当即调转马头追了上来。
“丫头倒是机警。”褚老撩着车帘打量她,“不过裴寂那小子既托你照看伯府,怎的连个信物都不留?”
洛昭寒刚要解释,马车里突然传来年轻男子的声音:“叔父,这姑娘既与裴指挥使有旧,不妨带上同去?”
她这才注意到褚老身侧还坐着个三十出头的精壮汉子。
那人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悬着腰牌,赫然是东城兵马司的标识。
马蹄声嘚嘚响着,眼看伯府朱漆大门近了,洛昭寒突然嗅到一丝焦糊味。
她猛地勒住缰绳,帷帽上的银铃铛当啷作响:“褚老您闻!”
话音未落,府内突然爆出“轰”的一声巨响。冲天火光撕破夜幕,热浪裹挟着火星子直扑到街面上。
守门的御林军顿时骚动起来,刀剑相撞声混着惊呼此起彼伏。
“快!”褚老颤巍巍要下马车,却被褚祺瑞一把扶住:“叔父慢着!”转头冲洛昭寒喝道:“劳烦姑娘照看我叔父!”
洛昭寒翻身下马时帷帽被风掀翻,她索性扯了扔在地上。火光映得她脸色煞白——前世长宁伯府烧了整整一夜,等火扑灭时,连尸首都辨不出模样了。
“褚老!”她搀住踉跄的老者,“御林军只听皇命,咱们得另想法子。”
话未说完,褚祺瑞已大步上前。火光中他举起腰牌,声如洪钟:“东城兵马司指挥使褚祺瑞在此!尔等速速让开!”
“慢着!”为首的御林军横刀拦住,“圣上有旨,任何人不得擅闯伯府。”
“混账!”褚老突然甩开洛昭寒的手,颤巍巍走到最前头,“睁大你的狗眼瞧瞧!去年中秋宫宴,是谁给尔等送过醒酒汤?”
那校尉借着火光细看
,突然“哎呀“一声跪倒在地:“褚、褚太傅!”
“还认得老夫?”褚老抖着胡子冷笑,“今日若误了救火,明日早朝老夫倒要问问圣上,什么时候御林军连水火无情都不懂了?”
校尉冷汗涔涔,正犹豫间,府内又传来女子凄厉的哭喊。
洛昭寒心头一紧——是长宁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
“这位军爷。”她突然开口,声音清凌凌的,“您看这火势,若真烧死朝廷命妇,圣上追查下来…”她故意顿了顿,“我等不过想救人,腰牌您收着,事后要问罪,自有褚大人担着。”
校尉瞥见腰牌上“褚”字暗纹,咬牙挥手:“开门!”
府门刚开条缝,热浪便扑面而来。
洛昭寒眯眼望去,只见某处院落已烧成火笼,十几个丫鬟婆子端着水盆乱窜。
三道人影刚闯进伯府大门,就被东边冲天的火光引去了目光。
府里侍卫早被调去围堵各处出口,丫鬟婆子们抱着铜盆木桶乱窜,打翻的水渍在青石板上蜿蜒成溪。
“站住!”褚祺瑞一把揪住个抱水瓮的小厮,急声喝问:“哪里着火了?”“西西院!夫人住的西院!”
小厮的水瓮“咣当”砸在地上,溅湿了洛昭寒的裙角。
少女拎起湿漉漉的裙摆转身就跑,发间银簪在火光里划出流星般的轨迹。褚老刚要开口,洛昭寒的声音已穿过嘈杂人声:“晚辈先去探路!”
“丫头当心!”老人攥着腰间玉佩的手直打颤。
洛昭寒踩着太湖石跃过花墙时,耳边尽是此起彼伏的哭嚎。
有个粗使婆子瘫坐在月洞门下,怀里还死死搂着个雕花妆奁,让她恍惚瞧见前世抚远将军府抄家那日——御林军的铁甲撞开朱门时,姨娘也是这样抱着妆奁被拖过门槛,金簪珠花撒了满阶。
“让开!”猛地推开个挡路的丫鬟,洛昭寒掌心被木桶边沿划出道血痕。血腥味混着焦糊味直冲鼻腔,倒让她清醒三分——这次定要赶得及!
黑漆马车在官道颠簸,裴寂屈指轻叩膝头。
长宁伯偷瞄儿子冷峻的侧脸,刚在御前哭花的胡子还粘着涕泪,此刻倒像被猫抓乱的线团。
“咳…”伯爷拽了拽皱巴巴的衣襟,正想着回府要如何劝和,车帘突然被刀鞘挑开。御林军校尉的声音裹着夜风灌进来:“两位大人,府邸方向似有火情!”
裴寂玄色官服擦着父亲鼻尖掠过,眨眼已夺了侍卫马匹。
长宁伯扒着车窗,只见儿子背影融进夜色,马蹄声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备马!快备马!”伯爷第三次踩空马镫时,忽想起临行前夫人倚着门框说的那句“这都是命”。老泪砸在手背上,他发狠似的咬破舌尖——去他娘的命!夫人若有个好歹,他这把老骨头烧成灰也要把阎王殿捅个窟窿!
洛昭寒翻过第三道花墙,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西院房梁正轰然倒塌,火星子雨点般砸在太湖石上。提水救火的家仆撞了她个趔趄,铜盆里的水泼在绣鞋上,凉得人一激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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