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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蓠似懂非懂,他虽觉得那“手术刀”听着神奇又吓人,但公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用力点头,把图纸珍而重之地收好。
裴寂挥了挥手。凌蓟和惊尘已经悄然退下。
暖阁里烛光跳跃,炭盆静静散发着安稳的热意,将窗外越发凄厉的风雪声隔开一层。
裴寂脸色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他微微闭着眼靠在软枕上,指节无意识地在榻边轻叩。
江蓠垂手站在几步开外,清秀的小脸上眉头拧成疙瘩,眼神牢牢黏在裴寂脸上,里头的担忧快溢出来了:“公子,您脸色还是不好看,这刚缓过来一点,快别耗神了,赶紧歇着吧!有什么事,天亮了再说!”
少年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急。
裴寂的指尖顿了顿,睁开眼看向这个最年轻的护卫。
他没坚持,只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一丝温和:“嗯,知道了。明早起来,你去给来福传个话,让他把手头的事先放一放,这两日务必赶回长宁伯府。”
“啊?来福大哥?”江蓠一愣,几乎是脱口而出,“您让凌大哥、惊尘哥,再算上我,本就聚齐了。现在又要把来福大哥也叫回来?”
他掰着手指头一数,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咱们四个可都到齐了?这……”
公子身边这四个近身护卫各司其职,寻常大事也只调动一两个人,极少这般全体召回。
江蓠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小脸绷紧,“公子!是不是有什么天大的事要……”
明白了
“没什么塌天的大事。”裴寂打断他急促的猜测,唇边竟缓缓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他看着江蓠紧张兮兮的小脸,清越的声音不疾不徐:
“只是想叫你们几个一起,好好帮你们未来的少夫人清点清点我的家底。”
“未……未来的少夫人?!”江蓠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整个人如同被一棒子敲蒙了头,彻底僵在原地。
结巴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舌头,声音都变了调:“哪……哪家的?公子!您是说抚远将军府那位洛昭寒小姐?”
这个名字他喊出来都觉得烫嘴。
裴寂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一分,坦然地迎着江蓠震惊到几乎掉下来的眼珠子,极其肯定地点了下头:“嗯。”
“轰”的一声。
江蓠只觉得一道雷从头顶劈到脚底。
洛昭寒,真是那位洛小姐!
他猛地捂住脸,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呼:“我的老天爷啊!完了!上回在腊梅林边……我和惊尘哥还跟防贼似的,冷脸甩她脸色看呢!她以后要当了少夫人,不得记我八辈子仇啊!”
他急得原地转了个圈,像只炸毛的小兽,猛地想起什么,跺脚对着门外压低声音吼道,“惊尘!你这家伙肯定早知道!还瞒着我,坑死我了!”
抱怨完,也不等回话,风风火火,一把拉开门,咋咋呼呼地冲入了外面冰冷黑暗的夜色里。
门“哐当”一声被甩上。
暖阁内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的哔剥声和炭盆里红箩炭偶尔炸开的轻微火星。
方才那点浅淡的笑意,缓缓从裴寂唇边隐去。
暖黄的光晕洒在他俊逸却依旧苍白的侧脸上,落下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线,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沉静之中。
清点家产,不过是个必须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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