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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皇孙晁允业。
他小心翼翼地合上门,转过身,似乎想放轻脚步走到裴寂床边,一抬眼,却正对上一双深邃平静的眼眸。
裴寂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正静静地看着他。
晁允业像是被惊着的小鹿,猛地僵在原地。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交织着无措慌乱,还有羞惭和内疚。
更要命的是,他眼下的乌青十分明显,显然是一夜未眠。
“先生……”晁允业哑着嗓子唤了一声,小小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几乎带了哭腔,“先生……允业……”他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堵在喉咙里,半天也吐不出来。
裴寂心口蓦地一紧,像被滚烫的铁水烫了一下。
看他这副样子,再联想到昨日太子妃眼底深处的决心……这孩子,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太子妃,这位母亲果然有魄力!
裴寂撑着身子坐直了一些,拉过一件外袍披上。
他目光沉静地看着眼前局促不安的孩子,没有急于安抚,反而带着一种极其郑重的审视,缓缓开口:“殿下既然都知道了,那么,殿下此刻有何感触?”
不是问“怕不怕”,不是问“哭了吗”,而是知道了险恶和真相后,你,皇孙晁允业,心里怎么想?准备怎么做?
晁允业瘦小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猛地低下头,两只小手紧紧攥住了自己杏黄色的袍角,指节捏得发白。
他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好一会儿,才猛地抬起头。
那张稚嫩的小脸上已经布满了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前襟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可他没像寻常孩童那样嚎啕大哭,反而用力地吸着鼻子,抬手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睛,试图把眼泪逼回去。
“先生……”他的声音颤抖着,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允业明白了!母妃为什么总那样累……为什么总是睡不着……”
“明白了先生为什么要教允业学那么多看起来难懂的东西,还有为什么要挡在允业前面……”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湿漉漉的,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坚定。
“明白了允业不能再只当一个被保护在宫里,什么都不知道的懵懂孩童!”
他再次用力抹了把脸,声音拔高了:
“允业不愿坐享其成!让母妃和先生为了护住允业,独自在危险里挣扎!”
他又前进了半步,几乎已经站在裴寂的榻前,那双眼眸直直看向裴寂:
“求先生不要再把允业当成一个只能被蒙
在鼓里的孩子!”
“允业已经十岁了!”
“求先生允许允业站出来,允许允业保护母妃,保护先生!”
话音落下,大颗大颗的泪珠再次无法抑制地涌出眼眶。
媳妇本
可这个十岁的孩子,小脸绷得紧紧的,死死咬着下唇。
裴寂看着他。
眼前的稚儿,与他脑海中那个弥留之际死死攥着他手腕的身影,骤然重叠。
病榻上,太子气息奄奄,浑浊凹陷的眼睛里全是泪,拼尽最后一丝力气:
“裴寂……孤的挚友……”
“护允业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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