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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茵不明白一大早娘子为何来了这儿,好奇问道:“娘子在看什么?”
钱铜应道:“人。”
什么人?扶茵正疑惑,便听她详细描述道:“身长七尺,弱冠之年,容貌上佳,衣衫褴褛,整个码头最落魄的那位。”
她一通说完,扶茵彻底糊涂了,听出来娘子是在寻人,可钱家身为扬州四大富商之一,娘子结识的人里何时有过落魄的?
扶茵好奇地观察人群。
离茶棚最近的码头靠过来了一搜客船。
船上的人迫不及待地踏上这方人人向往的财富之地,岸上的人群则你推我,使劲往前挤。
见到里面有几张熟面孔,扶茵皱眉道:“前几日崔家牙行拐了一批人进楼,有个命大的拖着一条断腿逃出来,把牙行的门槛都染红了,此事惊动了知州,这才过了几日?竟还敢”
说话之际崔家已寻到了猎物,扶茵生了同情之心,“娘子瞧,倒霉的来了。”
崔家在扬州经营着酒楼、青楼、牙行,哪一处都需要人手,拉人的本事乃天下一绝。码头上只要被他家看中的,十之八九会弄到手,最多的一回从码头带走了十几人,眼下这是又有了猎物。
被围在中央的两位惨绿少年乃一文一武。
文士青年身长玉立,身上的布衣也难掩其风度翩翩,似不擅长与人争辩,言行之中能看出些许急躁。
立在他身旁的那位武士戴着蓑笠,遮住了容颜,以扶茵的方向看,只能瞧清他的身形。
比那位文士的个头要高。
手握一把青铜长剑,剑柄乃牛皮所制,破开了一个大窟窿。
——够穷。
衣衫比那位文士更旧,脚上的靴子浸了海水,水泽蔓延至他紧绷的小腿肚,映出一圈阴沉沉的色泽。
——够落魄。
如此凄惨的主仆二人今日若是进了崔家的门店,八成骨头都不剩。
半晌后见文士青年不耐烦地扒开人群,扶茵心道还不算蠢,尚在庆幸,便听耳边一道轻淡的嗓音道:“把他劫了。”
扶茵诧异转目,惊愕地看主子。
风卷幂篱,光曝下的小娘子灼灼其华,雪玉雕琢出来的人,又生了一双水墨眼眸,眉目间的浅笑堪比晨曦,怎么瞧都纯洁无瑕,可细细观察,便能察觉她眼底之下藏着一股看得见在灵动的野心与大胆。
确认自己没听错,扶茵忐忑问:“娘子,咱们也要开牙行?”
匆忙劝说,“眼下娘子正与知州小公子议亲,若被知州抓住把柄就不好了,此事应该再缓缓”
小娘子不听她的,知道她会认错人,提醒道:“我要戴蓑笠的那位。”
——
码头。
被甩开的崔家柴头仍不甘心,手提袍摆紧追两步,行在两位公子身侧,边拦路边游说,“客官有所不知,最近开春来扬州做生意的人太多,也就咱们客栈大,位子宽敞,余了少许空房,其价格,保准客官在扬州再也寻不到第二家。”
文士青年敷衍拒绝,“不用。”
身侧的柴头又伸出一个巴掌,故作小声道:“见二位气度不凡,我再给你们五成折扣如何?”
文士青年依旧不为所动,“不用。”
“客官不住店,咱家还有酒楼茶馆,照样算五折我瞧二位像是金陵人,是来扬州谋生?正好咱手头有些活,钱多又轻松”
柴头的脚步越走越偏,快要挡住文士青年,边上冷不丁戳过来一块硬疙瘩,硌得他腰侧一痛,低头去看,见是一把青铜剑柄。
拦住他的人正是佩剑的武士青年,他个头高,头上的蓑笠压得又低,只露出了一截棱角分明的下颚。
即便如此,柴头还是被他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气势逼得连连后退。
碍于不久前才惹了事,柴头不能明目张胆发难,眼睁睁看着到手的鸭子飞了,暴露了本性,在两人身后碎上一口:“穷酸东西,不识好歹,爷倒要看看你们能上哪”
前方的文士青年怒目回头,欲折身算账,奈何行人太多,肩膀几番被撞后,渐渐随人群汇向这座鱼龙混杂的财富之地。
码头之外,人流并没有得到疏散,几条大街纵横交错,小巷如织。
巷道两旁开出一排窗,有粮店、豆腐店、茶叶店、成衣铺、酒铺,大小旗帜悬于半空,一副国泰民安的景象。
沈澈从未被人谩骂过,至少没当着他的面,怒气难消,已无心看热闹,“这些狗东西,太过嚣张,蓝知州来扬州前,也曾是御史台的人,怎容得下此等祸害公然行骗。”
宋允执脚步停在一处人群稍微松动的酒铺前,与沈澈不同,心平气和地打探起了眼前的陌生的城市,随口应他,“为商者,本性罢了。”
蓑笠挡了视线,他取下来,露出隐藏的上半截面容。
酒铺靠桥而立,水乡城镇,处处垂柳婆娑,身处于烟火之中的郎君素色长袍,腰身细窄,发带随风,端的是颙颙卬卬,如圭如璋。
那张脸很快便引来数道目光。
沈澈对此一幕早已习惯,行至他身侧,拉他换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好奇问道:“宋兄从未来过扬州,如何得知的这些?”
宋允执:“自是查询得来。”
大虞战乱平息了五年,百姓得以喘息,商贸正以惊人的速度在复苏,像扬州这等富饶之城,每日来往的船只络绎不绝。
人多的地方买卖便多,真正前去码头接人的没几个,都是些客栈、酒馆和牙行的人在拉生意。
凭着一张嘴骗人,吹得天花乱坠,专挑人生地不熟的外地人,拉到店里,幸运点的被骗点钱,不幸的搭进去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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