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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欣赏或探究,而是带着一种更深层次的、连他自己都有些困惑的感受。
很奇怪。
解雨臣想。
明明是与这位“北哑巴”第一次正式见面,明明对方身上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千年孤寂感,可当自己靠近这张桌子,坐在他附近时,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如同温水般,悄然包裹了他。
这不是源于武力值的保障(虽然他知道张起灵很强),也不是源于任何明确的承诺。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自灵魂本能的……平静和笃定感。仿佛周遭所有的嘈杂、算计、潜在的危险,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心湖里那些常年因家族重担、商场倾轧而泛起的波澜,竟在这人身边奇异地平息下来。
这种感觉……有点熟悉。
解雨臣微微眯起眼,陷入短暂的回忆。好像……很多年前,在他刚接手风雨飘摇的解家,内忧外患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独自一人坐在深夜空荡荡的书房里,面对着堆积如山的卷宗和各方虎视眈眈的势力时……也曾有过那么一瞬间,感受到一种莫名的、仿佛被什么无形力量庇护着的安心感。虽然那感觉极其微弱,转瞬即逝,却支撑他度过了最初那段最艰难的日子。
此刻,坐在张起灵身边,这种熟悉的安全感变得无比清晰和强烈。它无声无息地弥漫在空气里,像一层温润的玉璧,隔绝了所有的不安与躁动。解雨臣甚至有一种直觉:只要待在这个人身边,就不会有真正的危险降临。
他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似乎也残留着张起灵身上那股冷冽的松雪气息,沁人心脾。他看着张起灵重新低下头,用指尖小心翼翼地给猫包里探头探脑的小猫喂了一点点清水,侧脸在窗外西湖的波光和餐厅的暖灯下,沉静得像一幅凝固的山水画。
“张爷似乎很喜欢小动物?”解雨臣开口,声音放得很轻缓,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闲聊意味,试图打破这份奇异的沉默。他很好奇,这个强大到非人的存在,为何会对如此弱小的生命流露出如此专注的温柔。
张起灵喂水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解雨臣。那眼神依旧清澈平静,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个需要回答的问题,或者,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便又低下头去照顾小猫。
黑瞎子在一旁看着解雨臣那副“饶有兴致”的样子,再看看自家哑巴那副“油盐不进”的懵懂状态,心里那点得意的小泡泡又冒了出来,还带着点幸灾乐祸。他拿起茶壶,给解雨臣倒了杯刚上的明前龙井,翠绿的茶汤在白玉般的瓷杯里荡漾开清香。
“花爷,喝茶。”黑瞎子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甭管他,哑巴他就这样。除了打架和……咳,养猫,别的都懒得费脑子。”他话里话外,透着一种“我懂他,你不懂”的亲昵。
解雨臣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精致的眉眼。他抿了一口清香的茶汤,感受着齿颊留甘,也感受着身边那份奇异的、令人贪恋的安宁。目光在沉静的“北哑巴”和得意洋洋的“接线员”之间流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顿饭,似乎比他谈成的任何一笔生意,都更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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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看似随意的邀请,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他端着茶杯,氤氲的热气后,那双带着精明笑意的眼睛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期待,目光落在张起灵沉静的侧脸上。
张起灵正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小猫湿漉漉的鼻尖,闻言,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解雨臣说的是“今天天气不错”。那拒绝的姿态,不是刻意为之,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对既定路线之外所有事情的漠然。他极其轻微地摇了下头,幅度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意思再明确不过:不去。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解雨臣端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杯中的茶汤漾开细微的涟漪。他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无瑕,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遗憾,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很快被水面掩盖。他还没开口,旁边的专属“嘴替”已经上线。
“哎哟喂我的花爷!”黑瞎子一拍大腿,声音洪亮,打破了那点微妙的尴尬。他咧着嘴,露出一副“你懂的”表情,朝解雨臣挤挤眼,“您那金窝银窝是好,可咱哑巴张身上还背着三爷给的‘死命令’呢!任务在身,目标明确,杭州西泠印社,吴邪!对吧哑巴?”他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旁边安静喂猫的张起灵。
张起灵被撞得微微晃了一下,终于从猫包上移开视线,抬眸看了一眼黑瞎子,又极其平淡地扫过解雨臣隐含期待的脸,最后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嗯。”算是给黑瞎子的话盖棺定论。
“看吧!”黑瞎子两手一摊,笑得像个得逞的狐狸,“三爷的活儿,耽误不得!花爷您的好意,咱哥俩心领了!改日,改日一定登门叨扰,尝尝您府上的好茶!”他这话说得圆滑,既堵死了解雨臣的邀请,又留了余地,顺便把张起灵划拉进了“哥俩”的范畴,无形中又圈了圈地盘。
解雨臣是何等人物,瞬间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窍。他眼底那点遗憾彻底散去,重新换上那副滴水不漏的优雅笑意,放下茶杯,轻轻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原来如此。倒是解某唐突了。三爷的事要紧。”他站起身,身后的随从立刻上前一步,“那就不打扰二位了。黑爷,张爷,在杭州若有用得着解某的地方,尽管开口。”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依旧沉静如水的张起灵,目光在他专注喂猫的指尖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带着一身清雅的冷香,转身从容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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