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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生,你既然和小雪的妈妈离了,那就去把李妹劝回来,一个家里总要有个女人,志豪也要上学了,都这么大,也得有个合法的身份。”奶奶的声音。
袁小海知道奶奶口中的“李妹”,就是他称为“周婶”的女人。
“劝什么劝,一个女人脾气那么大,动不动就吵,还摆架子,三请四请都不肯回来,别来算了!”周爷爷的声音。
袁小海对周爷爷的印象是总板着脸,很严肃,不太好说话的样子,有几次听到过他在家里大声喝斥的声音,那时年纪小,胆子也小,很怕凶狠的大人,因此他不太敢和周爷爷说话。
“周家大哥,你就莫管了,子女的事让他们自己作主,他们年轻人自有他们的日子要过,你管得了多少?又管得了多久?”奶奶提高了些音量,语气也急了些。
“爸,志豪要上学了,还没上户,上不了学怎么办?”周叔的声音。
袁小海眼中的周叔性子温和,说话也多是斯文客气,和周爷爷的暴脾气完全不同,这时听到的话,语气却也有一些不满和抱怨。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接着是一声用力的叹气声。
“那就把志豪接回来!”周爷爷命令似的语气。
“爸……”
“周家大哥,你老糊涂了啊,只要小的不要娘,把志豪接回来,你们两个男人照顾得好吗?”
又是一阵沉默。
“俊生,你也三十多岁了,要拿得了事,你自己想想,要不要好好过日子。你和赵妹分开这么多年,你们没感情可以理解,可李妹跟你过了六七年,儿子也这么大了,总有点感情吧。”奶奶缓和了些语气。
“王婶,我晓得……”周叔的声音里透着无奈。
“他拿什么事?三十多岁还不利索,一个两个老婆都降不住!”周爷爷又气急败坏地吼了出来。
奶奶似乎不愿意理这没道理的撒泼,耐下性子和周叔说话“你运气算好的,还一个两个老婆。你以为你还能有三个四个老婆供你选?你自己想想,你和赵妹走到这一步是为什么?现在又要让李妹和志豪走一样的路吗?子女又怎么办?有儿有女,这是你的福气,人要惜福。听你爸的弄得妻离子散做什么?按理说我不该插手你的家事,可咱们是几十年的邻居,你这次又上门请我来劝你爸,我就直接说我的想法,你愿意听就听。去把李妹劝回来,两人领了证,给志豪上户,明年送去读书,好好过日子!”
接着是桌椅挪动的声音。
袁小海意识到里面的人站了起来,可能会走出屋子,他不想偷听墙角被抓包,慌忙弹跳出好几米,假装是刚刚走进院子。
果然,奶奶扶着门走了出来,看见袁小海在院子里,脸上的愠色淡了些,亲切地唤了声“小海”。
袁小海故作镇定地说“奶奶,吃饭了。”又对着从门口走出来的周叔说了声“周叔,我来喊奶奶吃饭”。
他不确定大人们有没有现他听墙角的事,没有什么说谎经验的他心虚得很,没敢多逗留,扶着奶奶便回家了。
转身时他快地往屋子里扫了一眼,没有看到小雪的身影,回想起刚刚偷听时并没有听到小雪的声音。
莫非小雪已经等到了她的妈妈,和她妈妈离开了?
回到家后,袁小海一门心思在吃饭上,本来不打算多打听,可他的奶奶似乎有火气没泄,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小海听。
“那个周老头一把年纪了还犟得像头驴,揽了一辈子嫌,逼走一个媳妇,又要逼走第二个,唉……小孩造了孽……”
小海搭腔道“奶奶,您说的是周爷爷吗?”
家里只有祖孙两人,奶奶有时憋不住的倾诉欲就只有吐露给孙子了。
“还能是谁。那个老头一辈子当自己是大老爷,说一不二,什么都要听他的,你看他儿子被他唬成什么样了,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自己的老婆孩子都护不好……”
小海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又问“奶奶,周叔的老婆到底是谁啊?不是那个周婶吗?”
奶奶瞄了小海一眼,以前孙子还小,她很少和孙子说别人的家长里短,只教他认识乡里间的关系,学些打交道的习俗礼节,如今眼看孙子长成半大小子,也该像个大人一样参与这个世界的鸡毛蒜皮了。
她的年纪越来越大,她要是不教,往后谁能来教呢?
“你那周叔就是桃花运旺,不缺老婆,前面娶了个老婆,孩子出生没多久后,那个老婆就带着孩子回了娘家,再也没来过。后来又找了一个老婆,就是生了志豪的那个,过了六七年都没扯证,人家受不了也走了。”
小海对于“桃花运”、“扯证”的事情是一知半解,但知道结了婚可以离婚,离了婚可以再结婚,这在法律上并没有被禁止。
“周老头两口子也有责任,一辈子都在管儿子的家事,他儿子是个宝,谁都不能抢走,连儿子的媳妇也是敌人,前面那个老婆有很大的原因是被两个老的逼走的,现在又要劝儿子放弃第二个老婆,以为他儿子真是个香饼,个个年轻姑娘抢着要。以前他儿子年轻,是吸引了不少姑娘,可现在是以前吗?现在他都多大了,三十五六,又跛了一条腿,哪里还能是个抢手货?眼光倒是高,对别人又挑剔得很。现在好了吧,家里搞得鸡犬不宁的。”
奶奶似乎对周家的爷爷十分不满,先前当着面骂他老糊涂,现在背地里也要埋汰几句。
“唉……大人搞事,苦了孩子。那个小雪,走的时候还抱在怀里,现在已经这么大了……”
提到小雪,袁小海想起了她苦等着妈妈的可怜模样,忍不住问了句“小雪和她妈妈走了吗?”
奶奶长叹了好几口气,她那些更解气的话不方便当着孙子的面说,感觉说得不尽兴似的,她此时又觉得孙子毕竟还小,这些糟心的事情还是不知道得好。
“没有,小雪的妈妈和你周叔办了离婚手续后就没来了,听他们的意思是要她放弃抚养权,才肯同意离婚。”
袁小海听得越来越迷糊,什么离婚手续?什么放弃抚养权?还有那“没有”的意思是小雪没有和她妈妈走,一个人留在对门周家?
原本他对大人的事情没什么兴趣,可这时他有了刨根问底的想法。
“奶奶,小雪的妈妈不是早就离婚了吗?怎么现在才说抚养权的事?”
奶奶又长叹了一口气,回答着“他们一直没办离婚证,就耗着,现在他那个老婆要和别人结婚,这才找到他来办离婚,周家人才能用小雪的抚养权说事。还是只想要小的,不要娘。”
袁小海总算听得有些明白了,结合在门外偷听到的对话,他理清了这几人的关系——周叔和小雪的妈妈一直没有离婚,却没有生活在一起,周叔和周婶生活在一起,却没有结婚,现在小雪的妈妈因为要和其他人结婚,和周叔正式离婚,而周叔未来极有可能和周婶正式结婚。
他感慨大人的世界真复杂。
又猛地一怔,所以那个苦苦地等着妈妈回来的小女孩,她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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