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亘古的屏障被一分为三,化作今日洛京城外三座默然对峙的山峦。
名曰:不距、不庭、浮山。
徐寄春策马东行,自不距山而下,取道不庭山下的官道,奔向浮山。
无边的苍茫中,一人一骑行过三座高山。
渺小如一粒尘,又决绝如一支箭。
申时二刻,日影斜压山根,徐寄春勒马停在浮山山脚。待轻手轻脚系好马,他屏息躲到横生的古树枝桠后。
古树旁的小径,是进出浮山的必经之路。
山风拂过,扰动草木,恰好掩住他的身影。
不曾想,他甫一坐定,新死鬼还未等到,反倒先遇上个小鬼。
小鬼唤秋瑟瑟。
她蹦蹦跳跳从他面前经过,眼神绝不斜视半分,嘴里却大声嘟囔着:“哎呀,阿箬和筝娘偏偏今夜不在,我定要在城中玩个痛快!”
她的声音之大,简直生怕他听不到。
徐寄春肩头轻颤,强忍住笑意:“我找不到分路碑。”
“我要长高!我要长高!我要长高!”秋瑟瑟在原地来回弹跳,没有一刻安分,“野蒿丛里的分路碑被阿箬用法术藏起来了,但是她忘了藏左边的大青石,上面印着个老虎爪子。”
徐寄春心领神会,迅速起身往半山腰走。
等他耐心拨开齐腰的野蒿丛,果真找到一块青石。
石面中央,一个老虎爪印烙印其间。
旁置一笺,上书诗句:借问酒家何处有,美男西指浮山楼。[1]
徐寄春捻起那张墨迹未干的纸条,随即踏过青石,步履坚定地朝西行去。
日头被层层叠叠的枝杈吞没,山林里透不进一丝天光。
四下没有鸟鸣,没有虫嘶,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徐寄春小心翼翼地行走其间。
很快,他遇到一个难题:前方原本该是唯一的小径,毫无征兆地裂成四条。
四条岔道,一模一样。
这里隔绝天日,东西南北变得模糊不清。
脚步犹豫间,目光被一张纸吸引。
他信步走向第二条岔道,拾起那张纸。
上面写着一句诗:赏花赏月喝喝酒,谢天谢地谢谢我。
平仄混乱,狗屁不通。
徐寄春了然,走进第二条岔道。
可走了约百余步后,前方小径如鬼打墙般,又裂成四条。
这次,是第三条岔道留有一张纸。
九为极数。
当徐寄春拾到九张纸条,成功行过九道岔路,一片滞重的浓雾阻隔前路。
浓白雾气翻涌,几点红光在深处幽幽浮动,明灭不定。
他追随着那缕幽微的红光,步步深入,直走到尽头,才知红光来自面前的这座三层小楼。
四角飞檐如鹤翅,凌空欲飞。
目光上移,那块写着“浮山楼”的匾额,正高悬于门楣之上。
虽距正门仅五步,徐寄春却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他记起十八娘提过自己住在一楼,便小步绕去楼后。
楼后并列四扇窗,扇扇紧闭。
唯恐翻错窗进错房找错鬼,他只能移至窗下,侧耳细辨房中的声息。
走到最后一扇窗时,里间女子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传出。
徐寄春探手一推便拨开虚掩的窗,利落地翻进房内。脚步尚未立稳,一抬头,他竟与一个似笑非笑的红袍纸人对上眼。
四目相对,他得意地笑了笑:“我这画技,惟妙惟肖啊。”
屋内晦暗不明,不辨方位。
他干脆阖上双眼,循着那阵不远不近的呜咽声向前,步入重重烛影深处。
女子的哭声愈来愈近,直至近在咫尺。
徐寄春站定,慢慢睁开双眼,一眼望见坐在一堆纸人中的十八娘。
她泛红的眼眶里蓄满泪水,歪着头盯着他,一双手臂则死死环抱住一个道袍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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