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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如同苍穹撒下的无尽羽絮,直接下了一整天,将整个京都装扮成了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那积雪厚重,堆积如山,覆盖了街道巷尾,使得行人步履维艰,即便是平日里车水马龙的繁华之地,此刻也变得寸步难行。京都府尹见状,心急如焚,连忙派遣捕快们手持铁铲,冒着严寒,奋力清理出一条条可供通行的道路,以确保京都的秩序井然。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璀璨的光芒在雪花的映衬下更显柔和。此时,身着黑袍的谢六,腰悬苗刀,伞下步伐从容,缓缓步入了齐王府的门槛。恰在此时,身着华丽服饰,身形却略显瘦小的白虎,正欲迈步入内,两人不期而遇。白虎身上的华服虽贵气逼人,却似与他的气质格格不入,仿佛一位误入豪门的地主员外,自得其乐,浑然不觉。白虎出身燕州张家旁支,家境殷实,却因气质欠佳而常被人诟病,对此他却总是付之一笑,毫不在意。
二人相遇,寒暄几句,白虎口中“小谢啊,小谢啊”的称呼不绝于耳,两人并肩而行,朝着齐王府的宴会厅缓步而去。
宴会厅内,灯火辉煌,人声鼎沸,早已坐满了各路权贵。谢六环顾四周,除了主人公齐王,现皆是熟人:福王威严端坐,刑部侍郎李若云眉宇间透露着沉稳,吏部员外郎马怀洛面带微笑,御前总管商直目光如炬,御前侍卫四大统领之青龙更是英姿飒爽,再加上身旁的白虎,这一场宴会可谓是群英荟萃。
正上的主位空置,如同等待王者降临的宝座。福王与齐王分坐左右两席位,对饮谈笑,气氛融洽。福王下,商直与青龙低声交谈。齐王下同样空着,再往下,便是李若云与马怀洛,二人见谢六与白虎联袂而来,纷纷点头示意。
谢六与白虎自知迟到,连忙向齐王与福王行礼告罪。福王与齐王皆是胸怀若谷之人,并未计较,示意二人免礼。随后,二人又向自己的直系上司商直行礼,商直见状,笑眯眯地对着谢六打趣道:“你这小子,除了砍人,就没一样积极的。”接着,又对白虎说道:“你呀,懒得说你,快入座吧。”言罢,二人相视一笑,各自落座于青龙下方的位置,宴会随之正式开始,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宴会厅中,福王与齐王频频举杯相敬,他们的笑容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绚烂而虚假,一副兄友弟恭的和睦景象。然而,他们心中那如明镜般的洞察,却早已将彼此的心思照得通透,只是彼此间默契地选择了沉默,仿佛一切未曾生,一切尽在不言中。
商直,这位身材圆润、性情圆滑的御前侍卫总管,偶尔与两位王爷举杯共饮,但更多的时候,他则是与身旁的青龙低声交谈。青龙沉默寡言却眼神锐利,除了与商直、白虎以及谢六偶尔碰杯外,几乎不一言,只是静静地聆听着商直的絮叨,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相比之下,白虎则显得更为活跃。他穿梭于宴会之间,频频举杯敬酒,时不时地讲出两个诙谐幽默的笑话,引得众人捧腹大笑,为这场宴会增添了几分欢乐的气氛。而李若云与马怀洛,这两位青年才俊,相邻而坐,偶尔交换几句简短的话语,但更多的时间,他们则是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中,自饮自乐。马怀洛除了嬉皮笑脸地与谢六打招呼外,并未主动过来攀谈。
谢六则显得尤为自在,他乐于享受这份难得的清静。除了偶尔聆听白虎讲述一些他未曾关注的琐事,或是遇上有人举杯相邀外,他更多地是低头品尝着桌上的佳肴。
从白虎偷偷传递过来的信息中,谢六逐渐明白了今晚宴会的真相。齐王原本只想宴请太子及谢六等人,其心昭然若揭。然而商直却不知从何哪里得知齐王府宴饮的消息,下值后跑去找到齐王说什么御前侍卫所条件简陋,冬至饺子都没吃一口,听说齐王府有晚宴,无赖的非要讨一碗酒喝。齐王无奈,只得答应。结果,夜里商直带着青龙一同前来,让齐王一时之间捉摸不透其真实意图,心中既疑惑又无奈。
谢六深知商直此行的目的,他明白商直是担心齐王会以李若云和马怀洛为威胁,再以利诱之,从而为难自己。因此,商直特意带着青龙白虎前来,为谢六撑腰。而白虎的故意迟到,也是商直精心安排的一环,让白虎与谢六一同进到宴会厅来,不给齐王在半路安排人私下接触谢六的机会,同时亦是向齐王展示御前侍卫的团结。
谢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感受到了来自御前侍卫这个大家庭的温暖与关爱。从白虎在驿站对自己的悉心照料,到一路上青龙白虎及其他黄袍侍卫的亲近与关怀,再到如今商直对自己的特别关照,谢六对御前侍卫这个整体的归属感愈强烈。他深知,在这个充满权力斗争与利益交换的世界里,能够拥有这样一群真心相待的兄弟,是他最大的幸运与财富。
酒宴行至半酣,月华如练,洒在雕梁画栋之间,添了几分朦胧诗意。此时,太子终于结束了宫中的冗长家宴,踏着夜色,姗姗来迟,仿佛自那九天之外降临,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威严与贵气。
众人见状,连忙起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如同演练过千百遍。太子微微一笑,那笑容里藏着几分深邃与算计,他不疾不徐地步入宴厅中央,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宴会的主心骨角色,仿佛这一切本就是为他量身打造。随着他的到来,原本略显喧嚣的宴会氛围,瞬间变得肃穆而庄重,连那平日里最爱扯皮逗乐的白虎,此刻也收敛了神色。
太子的目光,轻轻掠过在场众人,最终定格在低头浅酌的福王身上。他的笑容愈灿烂,仿佛春日里最温暖的阳光,丝毫不见丝毫阴霾,仿佛那派人暗中刺杀福王的阴骘之事,与他全然无关。“七王叔,真乃我大梁忠臣之表率,为国安邦,呕心沥血数十载,父皇一纸诏书,王叔便马不停蹄赶回京都,此情此景,孤心中满是敬佩,特此敬王叔一杯。”言罢,太子举杯,那杯中酒液,在烛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福王闻言,亦是举杯相对,“忠君报国,乃为人臣子之本分,臣不敢言功,太子如此谬赞,实乃折煞老臣。”二人酒杯相碰,出清脆悦耳之声,随后一饮而尽,叔侄和睦之态,实则暗流涌动。
太子话锋一转,“听闻王叔回京路上,竟是险象环生,一路遇伏,孤闻之,亦是心惊胆战,为王叔捏了一把汗。所幸王叔福大命大,遇难成祥,否则,我大梁痛失栋梁,后果不堪设想。”言毕,太子脸上浮现出一抹后怕之色,仿佛真的为福王的安危忧心忡忡。
福王心中冷笑连连,面上却是一片恭敬之色。“劳殿下挂念,此乃臣之荣幸。多亏陛下隆恩浩荡,特遣御前侍卫中的高手护行,臣才得以死里逃生,此恩此情,臣永生难忘。”说完,他还朝皇宫方向深深一揖。
“谈及这御前侍卫中的翘楚,近来谢六谢大人的威名,风头之盛,一时无两。”太子殿下轻抿一口杯中佳酿,目光深邃,似有所指地缓缓言道:“闻听谢大人刀法凡入圣,堪称天下第一,护送王叔归京途中,斩妖除魔,如入无人之境,其英勇之姿,令人叹为观止。父皇慧眼识珠,不拘一格降人才,竟能从柳府那卑微的贱籍之中,掘出如此栋梁之材,实乃我朝之大幸。”
谢六闻此,心中五味杂陈,太子之言,是褒是贬,难以捉摸。然他性情豁达,不为外物所动,但为了顾全大局,不让同僚商直等人陷入尴尬境地,他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口中谦逊道:“太子殿下谬赞,微臣惶恐之至,实不敢当。”
太子微微一笑,眼神中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继续说道:“父皇对孤向来疼爱有加,孤亦对谢大人满心钦佩。诚然,父皇之安危,乃国家头等大事,御前侍卫所已有青龙、白虎两位国之柱石,然孤以为,将谢大人留在宫中,未免有些大材小用。故而,孤已向父皇请命,欲委以谢大人羽林军都统之重任,父皇亦欣然应允,只待谢大人点头,便可走马上任。”言罢,太子语气一顿,不给旁人插话之机,又道:“君无戏言,父皇竟愿倾听谢大人之意,此等皇恩浩荡,实乃前所未有。不知谢大人意下如何,是否愿为国效力,再立新功?”
谢六心中雪亮,太子此言,看似提拔,实则暗藏杀机。羽林军乃太子亲军,只听太子一人号令,都统一职,看似风光无限,实则不过是个虚名,一旦接受,便等于将自己置于太子掌控之下。再者,一旦离开皇帝直属的御前侍卫所,那便是公然挑衅皇权,更是对商直等御前侍卫的背叛。无论皇帝表面如何说辞,心中必然不悦,毕竟,谁也不愿手下之人心怀二意。
正当谢六思量对策之时,商直忽地起身,向太子行了一礼,神色肃然,一改往日和煦之态,正色道:“太子殿下,御前侍卫所,乃天子亲军,自太宗皇帝开国以来,御前侍卫所之人,唯有战死,从无另投他处之理。请太子殿下收回成命,此举既不合礼法,亦违背祖制。”言罢,商直以祖制为盾,将太子之提议,彻底挡于门外。太子心中怒火中烧,却只能强压怒气,以一句“孤一时冲动,考虑不周,罢了”作为掩饰,示意众人继续宴饮。
商直见太子退却,又恢复了往日那和蔼可亲的模样,以公务为由,携青龙、白虎及谢六,翩然离去。
离开齐王府,望着身后一脸茫然的谢六,白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小谢啊,记住了,在御前侍卫所,除非皇上下令,否则,太子的话,咱们大可不必放在心上。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气,商老大自会为我们撑腰。哈哈……”言罢,一行人欢声笑语,向着酒馆而去。
而此时,玄武街的一家酒馆内,今日休沐的御前侍卫们,正奉皇命,开怀畅饮,大快朵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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