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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门亲事本就非我之意,是你爹爹……”再说便要说漏了嘴,话至唇边,杨宛湩沉吟不言,“是娘亲懦弱,是娘亲做不了主,你若怪便怪娘亲吧。”
虽是顺口一提,话中之意她已猜出了不少。
想来谢大人所道不假,先帝遗诏中的指婚之事,是父亲刻意促成。
“娘亲何苦悲切,谢大人待女儿好着呢。”
孟拂月从容安抚,浅浅一笑,颊边漾出了梨涡来。
“你无需欺瞒娘亲,谢大人是何等脾性,娘亲还是知上一些的,”大夫人四顾而望,垂首压低了语声,叹息中溢出了些许畏惧之绪,“年纪虽尚轻,却执掌天下之权,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即便是陛下也要忌惮他三分。”
当朝摄政王有多少权势威名,她自是心下了然,只是尚有疑虑未解,便问:“女儿有一事不明,他既已手握朝权,将那婚旨拒了便是,为何……”
“先帝遗诏,哪能说拒就拒的,”瞧见一伟岸身姿端正魁梧,大夫人轻咳一声,立马不再言,“你看谢大人虽是只手遮天,也寻不得拒婚之法。”
一语道尽,宰相孟煊徐徐走近,满面容光焕发,仅是无所用心地一瞥府外,未见另一来客,却也无关痛痒。
“王妃回府了,怎不唤人通传孟某一声?”带着丝许埋怨一瞧大夫人,孟煊嬉笑相迎。
孟拂月恭敬俯身,行了行礼数:“拜见父亲。”
“嫁了那谢令桁,你便是和他荣辱与共,帮爹爹多美言几句,让他对我们孟氏多关照些。”孟煊不作避讳地直言而道,随即一顿,似让她更为明了些。
“爹爹的话,你可听得明白?”
至此眉心一紧,孟煊笑意褪半,意有所指道:“天下男子皆逃不过美色所惑,后话爹爹就不再说了。”
此桩婚事落于孟府,父亲定是心有盘算。
善用美色将那位权势滔天的谢大人控于掌中,待来日有需之时,孟氏可得他偏护。
杨宛潼泪眼婆娑,唯唯诺诺地低言:“你将拂月推出府去,就为了勾住谢大人的心,将来孟氏在朝中好有后路可走……”
“胡言乱语!王妃是孟某之女,乃是千金之躯,我还能害她不成?”眉宇间生了几许愠色,孟煊抬手一指这妇人,只觉大夫人不识大体。
如今养于深闺的千金已成了全府最是显贵之女,怕她为此受了惊吓,孟煊亲和一笑,慈颜问道。
“和爹爹说说,这几日你可遭了何许亏待之处?”
“谢大人待女儿极好,娘亲莫要担忧了。”孟拂月悦色而回,示意母亲莫再冲撞。
背过身去抹了抹清泪,大夫人小声哽咽着:“可你瞧瞧,连回门之日,谢大人都未随着来,可见……”
孟煊舒展了眉梢,听啜泣声充盈在耳,忽作心软:“忍一忍,方能成大谋。夫人莫伤心了,难得见王妃娘娘一面,快用膳吧。”
她从始至终都是棋盘上的一枚棋,是父亲手中的一把利刃,孟府的荣辱兴衰,以及他日的命数都落于她肩上。
她不怨天尤人,只是乐天知命,若能以她出阁换得忠孝两全,便也知
足知止了。
在膳堂用过午膳,孟拂月回了旧日闺房。
大婚当日走得匆忙,落了些于她而言较为贵重的物件。
此般正巧可收拾一顿。
她蹲身拂去几只木箱上的灰烬,月指最终停在了不大的木盒上端。
剪雪望在眼里,深知此木盒装的,乃是主子的心头之好,亦为主子最是难以忘怀之物。
“主子要将这木盒带去摄政王府?奴婢记得,这里面装的皆是楼大人……”
怕有他人窃听,剪雪着急捂唇:“若被谢大人知了,后果不堪设想……”
孟拂月暗自思忖,轻盈打开了木盒:“若是放于这儿,哪日被他人寻得,也是被扔弃,倒不如带于身边放着。”
“我对楼大人的心思,他猜得所差无二。我又何必自欺欺人,觉着他一无所知呢。”
盒中装着几封书信,还有一些是他为讨芳心而送来府上的玲珑月饰,她从袖中取出那支桃花簪,将其轻柔地放了进。
这木盒主子向来最为珍视,剪雪目光轻颤,感叹聚散无常:“奴婢看得出,楼大人对主子真心一片,可惜有情人不得终成眷属,奴婢心疼主子……”
孟拂月锁上木匣,端了此物放于欲带走的行囊中:“在孟府歇上一日,明日便回去。爹爹一心想着孟氏,为这府邸操碎了心,定是不愿我多作停留。”
“天地之大,好似忽然没了容身之处。”
没有了一地可安之所……
她悄然轻叹,偶感一丝无力蔓延开来。
无论是孟宅还是那摄政王府,她无处可留。
似乎都是她的可居之地,又似乎都不是了……
闻言蹙紧了眉眼,剪雪不忍地别过面颊:“主子,您别说了,奴婢听着心里难受……”
房外长廊响起匆匆步履声,府门旁把守的侍卫恭然一拜,侧头冥思苦想后缓缓相告。
“小姐,府门外有一男子徘徊了许久,天色太暗,在下瞧不真切,看着像是皇城使楼大人。”
闻语大惑不解,她急忙整衣敛容,疾步随着侍卫行出府宅。
府第前果真有一身影来回而走,低眉犹豫未决地踱步于两棵槐树间,连她来了都未曾察觉。
孟拂月嫣然而笑,和婉地走上前,慢声细语地开了口:“楼大人是来寻家父的?为何不让侍卫通报一声?”
脚步一止,秦云璋倏然抬目,无措地僵立着:“楼某是来寻王妃娘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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