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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氏还不知道刺客之事,她也不想多说,叫她在夫君与女儿间左右为难,平白让她忧心。她安抚地对程氏笑了笑,“你瞧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还开起了铺子,比每日窝在后宅舒心多了。”
程氏看了一圈铺内的装潢,在这个地段,铺子哪这么容易开得起来?她问道:“你一个人在外,我总是不放心,如今你住在哪儿?”
章盈也不想隐瞒,如实道:“宋五郎帮我找了住所,这间铺子也是他帮忙找的。”
程氏讶然道:“是宋长晏?”
章盈点了点头,双颊不自在地飞起两团红晕。
程氏心下了然,张了张口,最后只道:“盈儿,从小到大你都懂事,行事有分寸。阿娘只希望你过得开心,至于旁的,你自己拿主意便是。”
程氏不好在此久留,多交代了她几句“顾好身子”“缺什么派人告诉她”等话,便起身离去了。
章盈送她出门,正要转身回去,便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盈娘子。”
她循声望去,竟是许久不见的周六姑娘周妍,“六姑娘?”
周妍走到她跟前,“听闻盈娘子已经搬出了宋府,不想在这儿遇到了你。”
她抬头看了一眼铺名,错愕地问道:“这间铺子是你开的?”
章盈与宋家的事早已在上京传开了,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大大方方地承认。她点头应道:“六姑娘已经知道了,我现在一人在外,总要做些事谋生。”
周妍在她清婉的面容上扫过,发现即便落魄至此,她脸上也无半分颓色。她目光向下,不经意瞥过她腰间的香囊,顿时神情一变。
前两日她随父母拜访宋府时,一袭便装的宋大人身上,分明也挂着一个相似的香囊。
她收敛辞色,不动声色地问道:“娘子这香囊好别致,不知是在哪儿买的?我也想买一个。”
当初周妍托自己给宋长晏送护腕之事没做到,如今她又同宋长晏相许,此时面对周妍,章盈心里难免有些内疚,对她便不曾设防,听她这么一问,随口应道:“不过是我闲时随手做的,六姑娘若是喜欢,改日我重做一个送给你。”
周妍心中一惊,从那些蛛丝马迹中揣度出了一个猜想,旋即明白了宋长晏对她如此冷淡的缘由。她自是不屑,一个二嫁的女子,如何能与宋长晏相配。衡量得失,他也应当知道谁才是最相宜的妻子人选。
她彻底放下心来,原以为会是哪家的贵女,如今全然不是威胁了,只要她稍使一些手段,一桩大好的婚事便在眼前。
“我不过随口一问,怎敢劳烦娘子。”她粲然一笑,“过两日家中有宴,娘子这可有上好的脂粉,我想买一盒。”
章盈浅笑道:“有的,六姑娘进来挑。”
她引着周妍进屋,又让人拿出了最好的胭脂,供她挑选。
周妍打开一盒,指尖沾了一点抹在手背上,闻了闻道:“就这个吧,拿十盒。”
章盈吩咐伙计去装好胭脂。
等待这一会儿,周妍熟稔道:“两日后是我的生辰,家中设宴邀请几位亲近的大人作客,宋大人也会来。盈娘子与他相熟,不如有空也来吃顿便饭吧?”
她明面上是邀请,实则是想提醒她,如今宋长晏与周家走得近,近到可以去参加未出阁的姑娘家的生辰宴。
章盈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怔愣少顷道:“近日繁忙,只怕不得空。既是六姑娘的生辰,那这些胭脂权当我送给六姑娘的。”
周妍也不拿乔,道了一声谢,略一施礼,翩然而去。
章盈对周妍那番话并无多大反应,目送她离去后便又继续看账目,反倒是碧桃着急得不行,憋不住道:“娘子,你就不担心么?”
章盈从容自若道:“担心什么?”
“那个周六姑娘啊!”碧桃一皱眉,“她适才哪儿是买胭脂的,分明是向您示威的。”
她心中不忿,若不是娘子遇着这么些事儿,轮样貌、才情、出生,那个周六姑娘哪一点比得过娘子的?
章盈不甚在意道:“不过是一顿饭罢了,若连这都要担心,那我以后岂不是时时刻刻都得活在担惊受怕中?”
碧桃转念一想,觉得娘子说得也有道理,“五爷不是那等世俗之人,又对娘子一心无二,量她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章盈将账簿往她怀里一塞,正经道:“既是如此,你就别嘀咕了,拿上东西回府。”
街上熙熙攘攘,马车停在道旁。
一出铺子,章盈眼尾余光就好似瞥见一人闪进了巷口。人来人往,或许只是个过路的。
她没过多在意,抬脚继续走向马车。
及至车前,青灰色的墙后露出一张脸来。谨慎期许,悬悬而望。
这不由得章盈不留心了,待看清他的脸后,她停下脚步诧异道:“哑奴?”
哑奴听见她唤自己的名字,眼中的局促顿时化开,一双漆黑的眸子格外闪熠。
章盈见他这副神态,像是特意在等自己,于是开口问:“你有什么事吗?”
哑奴走出巷子,步便走到她跟前,行礼般地对她一低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身形颀长,章盈不得不微微昂首,想到他不会说话,便换了个问法:“你是有话对我说?”
哑奴看了一眼铺面,坚定地点了点头。
章盈当即想到了宋允默,还在宋府时,哑奴就曾提醒过她宋允默不是好人。可他不是已经入狱了吗?
她略为疑惑,正要出言询问,却见他继而变了脸色,抿着唇利落地转身,片刻便消失于人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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