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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王镜站在衣架前,侍女玉簪正将玄色云锦深衣的衣袖展开,衣袖上金线绣制的五爪蟒纹泛着微光。
玉簪轻声道:“君侯请抬臂。”
她的手指绕着玄色衣带穿梭,随即王镜便感觉到腰间玉带钩咬合时发出轻微震颤,金累丝香囊坠着的珍珠流苏扫过她垂落的手背。
玉簪将王镜及腰的长发拢起,铜镜里忽然映出杨夫人的身影。
“母亲?”王镜刚要转头,却被杨夫人轻按住肩膀。
玉簪正将一顶十二树花钗冠嵌入她的发髻,累丝金凤口中衔着的珍珠垂在她额前,珠光晃动。
杨夫人的指尖抚过深衣广袖,突然将女儿整个拥进怀中。
“当年你父亲总说,咱们镜儿该配个宗室亲王。”杨夫人的声音闷在女儿肩头,“如今瞧着,便是把雒阳城里的公侯世家,长秋宫宴饮的列侯都捆作堆,也及不上我儿这颗瑰丽明珠。”
玉簪悄无声息地退到碧纱橱外。
王镜渐渐感到颈窝的湿热,她犹豫了一下,抬起手轻轻拍着母亲的后背。“母亲,女儿要配的,原是这四海八荒的社稷重器。”
片刻后,王镜跨过门槛,便瞧见荀彧和郭嘉立在庭中,衣袖被晨风掀起涟漪,倒像是特意候了许久。
见王镜现身,两人整齐躬身作揖,恭贺声里带着几分欣慰:“恭贺主公得封昭宁侯。”
王镜笑着让他们起身,三人沿着石径徐步前行,边走边聊。
荀彧道:“自汉武设列侯以来,得爵女子不过双掌之数。如许负者,善相人,其预言诸事,多奇中。汉高祖嘉其能,封之为鸣雌亭侯;像鲁侯奚涓之母,因其子战死,无后承爵,汉高祖便封其母为侯;还有吕后的妹妹吕媭,被封为临光侯——不过,她们的功绩与主公相比,实有云泥之别。”
“如主公这般以女子之身统军平乱、筑城安民,凭真功实绩裂土封侯者,当真是开千古先河。”
郭嘉步伐轻快,折扇在手中轻轻敲击着手心,轻笑出声:“文若别急着翻故纸堆,且看这‘昭宁’二字。朝廷那帮老儒生倒是用心,昭为显扬功绩,宁是期许安定,明面上挑不出错漏。”他忽然站直身子,眸光如剑锋出鞘:“可主公亲率轻骑披甲上阵,立下赫赫战功,‘武侯’名号岂不更贴切?”
“奉孝慎言。”荀彧眉心微蹙,“高祖有令非刘姓不封王,光武定规非军功不授武侯。主公若受‘武侯’尊号,怕要惹得朝中那帮言官连夜写奏折。”
他说着转向王镜,语气郑重道:“昭宁二字暗合《周礼》中‘以安邦国,以宁万民’的古训,又避开了武人锋芒,正是进可攻退可守的上选。”
王镜望着争论的两位谋士,终于开口——和稀泥。“文若说的在理,但奉孝也没说错。封号不过是个虚名,重要的是往后……”
三人一路畅谈,不知不觉间,距离宴会厅愈发近了。
仲夏夜,厅内张灯结彩,二十张朱漆长案沿着回廊排开,案上摆满美酒佳肴,酒香、肉香与果香相互交织。
王镜身着华服,走上主位。众人见状,纷纷恭敬行礼,高呼:“贺主上得封昭宁侯!”
王镜面带微笑,轻轻摆手示意众人落座。
“今夜不论尊卑,诸君且痛饮。”
左首位置上是荀彧、郭嘉、张昭等一众文士,右首则是孙策、严白虎、阿卓等武将。
席间说笑声渐起。尤其是孙策与严白虎那边,气氛最为热烈。
严白虎一把揽住孙策的肩膀,爽朗地笑道:“哈哈,孙策,我一见到你就觉得投缘!来,喝一杯!”
孙策也毫不扭捏,用力拍了拍严白虎的后背,大笑着回应:“我也早听闻你的大名,正想和你好好喝一场!”
严白虎一脚踢开酒坛泥封,斟满两碗酒。两人端着陶碗,重重一碰,仰头便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案几上已经横七竖八地摆着五六个空酒坛。此时的孙策,面色泛红,索性扯开衣襟露出胸膛,右手攥成拳在空中晃了晃,“五魁首啊六六顺!”
严白虎涨红着脸应声:“七匹马啊八仙到!”
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竹筹在案几上被拍得叮当乱响。侍从们看着这热闹的场景,都忍不住憋着笑,悄悄把案几上的烤鹿肉撤下去,换上醒酒汤。
又划了几轮拳,两人都有些醉意上头,脸涨得愈发通红,说话也开始含糊不清。孙策端起酒杯,手有些不稳,酒水洒出了一些。
“严兄弟,今天遇见你,真是痛快!以后咱就是好兄弟!”“孙大哥!”
不一会儿,孙策半个身子歪倒,手里还攥着喝剩的半碗酒。严白虎醉眼朦胧,扯着沙哑的嗓子唱起吴郡渔歌。唱着唱着,突然“咚”的一声栽倒在毡毯上,惹得周围人又是一阵哄笑。
戌时三刻,府门外忽起马蹄声。只见八名穿着黑色铠甲的骑士,护送着一辆青色布幔的马车,一路快行,直接来到了院子中间。
车帘一挑,郭汜手下的主簿陈原从车上下来,他身后两名壮实的大汉抬着一个盖着红绸子的檀木笼子。
阶前执事高声报出“安西将军郭汜”的名号。原本正举杯喝酒的宾客们都愣了一下,手上动作停住了。
王镜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陈原走进厅内,对着王镜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我家将军听闻昭宁侯获封,特命我等送来这只白鹿,此乃祥瑞之兆,愿献给昭宁侯,祝昭宁侯福泽深厚,诸事顺遂。”话音落下,笼子外罩着的红绸也随之滑落,一只浑身雪白的白鹿昂首站了起来,它的皮毛在灯火映照下泛着柔和的银光,琉璃般的黑眸格外灵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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