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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尚观洲抬眼望向会诊室门把,漆黑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餍足的光。
他慢慢收回视线,手臂稍稍收紧回抱住夏燃,“已经好多了。”
陈澍推开会诊室的门,夏燃立刻起身,尚观洲感觉到骤然抽离的温热,眼底瞬间沉了下去。
夏燃刚要进去看安心,却被陈澍一把拽住手腕。
“你弟弟开始不说话前后,你有没有印象自己做过什么?”
“什么意思?”夏燃一愣,这不是在给安心看病么,怎么突然扯到他身上了?
陈澍叹了口气,有些沉重地说道:“虽然你可能觉得难以置信,但是我猜测,你弟弟的病症很大一部分原因可能是你。”
“刚才的测试中,”陈澍翻开笔记本,指尖点着记录,“安心对声音反应微弱,对图画敏感,极度抗拒肢体接触。这都算是社交退化或是自闭症的正常现象,慢慢引导都有机会改善。可是,当我提到你”
“你作为他目前接触最多,也几乎可以算是他唯一的亲人……”
陈澍猛地停住,抬头看了一眼夏燃,发现夏燃并没有反驳,又看向尚观洲,却见他下颌线绷得死紧,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某种危险的情绪。
陈澍一瞬间突然有一种拿捏住尚观洲的爽感,但他现在是厉害的医生,于是只能憋住笑继续说道:“我三次以你为话题切入点,试图以此来拉近和安心的关系,但我不仅没成功,甚至好像……还适得其反了。”
夏燃一脸疑惑,他一直以为安心是亲眼看见了父亲死在面前,受了刺激,才会变得对所有人都很防备。
难道不是这样吗?
陈澍看着记录,“我先是问他‘今天是哥哥陪你一起来的对吧?’他听完这句话后并没有太大反应,只是身体僵了僵。”
“后来我问他,你叫安心,哥哥叫夏燃,你们关系很好对吗?”陈澍叹了口气,说话语气有种深深的挫败,“这句话之后他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对了,变得非常抵触,屏蔽一切,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然后呢?”夏燃问。
第三次呢?第三次又说了什么?是因为这次所以直接就中断了治疗吗?
陈澍低头看着自己藏在身后的右手,白大褂袖口下隐约可见渗血的牙印。
他苦笑着摇摇头:“第三次就是刚才,我想还是不能操之过急,不行的话这次治疗就先结束吧。自闭症的孩子就是要慢慢让他独立做事,让他和别人建立联系,培养出这种习惯性的社会意识。所以我就问他,哥哥夏燃就在门外,你可以开门把他带进来吗?”
陈澍声音突然变得干涩,目光失焦地望着对面的白墙:“哎,结果彻底崩了……”
白大褂袖口下,被咬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陈澍在心里默默记下:下次和这个孩子独处时,一定要保持安全距离。
夏燃正发愁想问“那该怎么办呢”,陈澍背后的门却悄悄拉开一条缝。半张小脸从门缝里探出来,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过来。
夏燃下意识向前两步,那小小的身影立即往后缩了缩,结合刚才陈澍说的话,夏燃只能停在了原地。
安心先是看了看夏燃,随后便将视线牢牢钉在陈澍身上。
大概陈澍也很难想象到,有一天他竟然会被一个孩子盯得发毛。他主动凑过去,蹲下身,透过那个门缝和安心对视。
“怎么了?”陈澍嘴角扯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
安心冷冰冰地看着他,起初没有任何动作,随后慢慢抬手,抓住了他一截纯白的衣角。
陈澍叹了口气,他不知道自己今天到底叹了多少气。他不太优雅地蹲着转了个身,微微仰头对夏燃说道:“要不,让孩子住院观察几天?”
“不行!”夏燃斩钉截铁。
“不是……额,”陈澍试着起身,却被衣角上传来的力道拽得一个趔趄。
他无奈地继续蹲着:“只是短期治疗性隔离,就前期你回避一段时间,肯定不超过一个月,行不行?我就想观察一下他离开你的状态,找一下原因。”
陈澍话说的很真诚,夏燃犹豫了。
尚观洲突然上前,温热的手掌覆上夏燃微凉的手背:“会安排特护病房,陈澍很闲,可以全天陪护。这样,好吗?”
陈澍表情差点没绷住,一记眼刀就想杀过去,却在夏燃望过来时及时收回了视线。
“会不会太麻烦澍哥?”夏燃犹豫道。
看这意思,麻烦了他,那夏燃估计就会答应。
陈澍蹲得双腿发麻,回头对上安心敌视的目光,心里暗叹一声孽缘。
“……不麻烦。”
最终夏燃还是答应了。他蹲在安心面前絮絮叨叨叮嘱了许久,也不知道孩子听进去几句。
“你他妈真不是人。”陈澍按了按眉心。
尚观洲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夏燃的背影,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你也不怕孩子在我这儿有个好歹,”陈澍看了一眼尚观洲淡漠的侧脸,“算了,真有事你估计也不在乎。”
“不能死。”尚观洲说。
死了夏燃会受不了。
陈澍满脸脏话,一时不知从何骂起,最后只举起手,朝他竖了竖拇指。
离开医院时,夏燃还是不放心,频频回头去看。透过玻璃窗,他看见陈澍慢慢牵起安心的手,带着他,教他挥手,安心竟也能稍微动一动手指头。
夏燃:震惊!
车内,尚观洲单手扶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抓起夏燃的手,轻轻捏了捏,“放心,陈澍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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