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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一向不爱出门的红灯都来了?怀晴颇为纳罕:“你们怎么来了?若被人瞧见了,咱们不就前功尽弃?”
竹影自枝头跃下,身形轻盈,半张脸蒙着黑布,语气淡然:“已然前功尽弃,不必再掩。”旋即,他望向她,神色郑重,“妍妍,随我们回暗云山庄吧。”
怀晴无语道:“既然已经不用遮掩了,你干嘛还蒙面?”
竹影摇摇头,“你的身份暴露,不代表我与红灯的身份被人知晓。”红灯懒得说话,微眯着眼,微不可察地点头,以示赞同。
怀晴指着红灯:“这般大喇喇出城来,还到了避难村,被人看到还不引人怀疑吗?至少给红灯也蒙个面吧?”
红灯随手自怀中掏出一张文书,懒洋洋道:“我受京都医署之托,前来协助防治天麻,身份光明正大,何须遮掩?至于竹影,他的轻功世无其匹,待会儿便走,谁能察觉?”
怀晴闷闷道,“为了个裴绰,我们三人竟聚齐了……”又转向红灯:“你来得正好,我身上没了封喉毒,近来还炼毒么?”
这些年,“分花拂柳”全员出动的次数屈指可数。
竹影轻咳一声,收起方才的戏谑,声音难得凝重:“别白费心思了。裴绰早已知道你是‘分花拂柳’的人。至于他是否察觉‘分花拂柳’实则四人,亦或已经探明四人身份,暂且不得而知。”
怀晴微怔,目光骤沉:“何时知晓?为何知晓?”
“最晚,他与你出发来十里坡时,便已知晓。”
怀晴飞快地计算时间,那时,裴绰还纵江流唤她一声“夫人”。
既然知晓,为何不拆穿她?
她垂眸,指尖轻轻摩挲掌中的玉印,印面早已被她的体温焐暖。
既知晓她的身份,仍将私印交予她……裴绰究竟意欲何为?
这个人,究竟在算计什么?
雾里看花花已非花
按下满腹狐疑,怀晴摊开手心,和田玉印章折射出温润的光泽,色如雪原银狐一般清亮。
竹影忽地退后半步,“妍妍,当真委身于那魔头了?连这种东西都给你!不对啊……若是如此,你早就杀了他了!”
怀晴也很困惑:“并没有,我们之间没有发生任何事。但他又放心予我私印,这事……”
不太对劲。
从裴绰踏入玄女庙、噩梦缠身的那一夜,事情就开始有些不对劲。初时,裴绰看她的眼神始终带着些疏离,似乎透过她在看什么故人。如今,裴绰的眼神跟他的噩梦一样错乱,时而熟稔,时而悲伤,如林中斑驳树影般,阴晴不定。
红灯眼睫忽地张开,直勾勾地注视怀晴,“你有想到什么吗?”
“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怀晴拿起印章对着阳光一晃,玉印在烈日下透出蛛网红纹,转向竹影:“裴绰怎么发现的?你又是如何知道,裴绰发现了我是分花拂柳?”
竹影笑意褪去,道:“记不记得死在贡院门口的书生?”
暮春的风一吹,惹得怀晴汗毛直立。风拂过她脸上细小的绒毛,像是上了一层霜。
“破绽在书生身上?”
“那可不?咱这回运气不好,妍妍。裴绰派人查你,你从入城到贡院,一路遇到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查得一清二楚。那个嘉祥的守城官兵,卖野菜的大娘……包括满花楼的如梦娘子为何会路过贡院,以及我平南侯宴四公子平日在哪里消遣取乐,都查了个遍……”竹影目光沉痛,“裴绰这人谨慎至此,十足的变态!”
怀晴咂舌。排查得这般细致,裴绰很有当刺客当钩子的潜质。哪怕在暗云山庄的一众刺客里,细致至此的也不出五人。
“这也没什么啊,我的身份并非捏造。世上真有一对赴京的颜氏父女,她们刚出嘉祥,便死在山贼手中,尸骨离此地千里,裴绰想查也无从查起啊。入城过所上只会写女子姓氏,并不会写闺名,这些信息都对得上。”
竹影痛心疾首道:“这些都没有问题。问题是,贡院门口死去的书生,刚好是颜氏女子的族兄……”
这么巧?
怀晴身上打起冷颤。她曾向大娘随口说起,来贡院门口是为了寻找赶考的族兄。千里迢迢相逢,怎么会不相认?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亲人死去?书生刚好出现在贡院门口,又刚好因一时激动要刺杀裴绰?
一切过于巧合。
怀晴百思不得其解,忽然,万般头绪中理出一根线,“即便如此,我无非被裴绰当做一般的刺客游侠,他怎么会认定我是分花拂柳?况且,之前出现假冒‘分花拂柳之人,以假可乱真,他又为何笃定谁真谁假?”
竹影掏出一页宣纸,这是昂贵的梅花笺纸。白纸红梅,幽蓝的墨字勾勒出一个蕉叶形状,中央端正的“裴”字,与怀晴手中的私印别无二致。
“这个墨纹千金难买,印章你也认得,无疑是裴绰的手书。”
书笺上只有几个字:已寻到分花拂柳,速回。
笔走龙蛇,行云流水。最末的"回"字末笔虚浮震颤,洇开半片墨花,倒似落笔时骤雨打残荷,好像下笔之人心绪不稳。
竹影继续道:“这是在你们出发来十里坡的清晨,截到的手书。说的除了你,还有谁?”
怀晴对着宣纸看了一遍又一遍,应是裴绰的笔迹。她来十里坡的路上,闲来无事翻了翻裴绰车架上的书,书缝间的脚注亦是如此字迹。“你从哪儿截的手书?这手书原本要送到谁那里?裴绰让谁速回?”
“不知道。”竹影低下头,“昨夜在满花楼喝醉酒,醒来看到如梦的枕头上,已有了这封手书。我立刻去寻红灯,紧赶慢赶,来此与你通风报信,我容易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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