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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晴则扶起红灯,慢慢走向避难村。“竹影也真是的,这事儿非要拉上你,不知你身子骨弱吗?”
红灯咳嗽两声,脸色惨白,依旧顽固地纠正道:“我只是气血不足,喜欢躺着而已。”
避难村中,官府和医署的人来来往往。忽然,一个满头花白的医者匆匆而来,步履矫健,声音朗朗:“原来是医术天下第一的红姑娘来了,老朽真没想到,昨夜给您下的帖子,您漏夜也跟来了!”来人正是孙淼。
红灯明面上的身份是坐镇京城第一医馆荣仁堂的医者。想求红灯出诊之人,络绎不绝,也不乏权贵豪富。然而红灯以身子虚弱、气血不足为由,统统拒绝。看病只凭缘分,不看对方身份、诊金、年龄。因而红灯能来避难村,属实令孙淼惊喜。
孙淼的鱼尾纹因笑意而更显深邃,“红姑娘,自前朝起,医署便开始研究根治天麻的办法,然一无所获。你虽年纪小,但天赋过人,一定有办法吧?天麻实在棘手得很,想要根治,目前只能用药引千年雪参,然则……”越说,声音越低。
红灯摇摇头,“孙先生,让你失望了。我亦是不知如何根治天麻,除了此药引,别无他路……”
孙淼的眼神黯淡几分,眸子中的火光猝然熄灭。
红灯定定道:“有我在,患病之人虽全身千疮百孔,却不会感到丝毫痛楚,这便是我唯一能做的。”闻言,孙淼眸子发亮,“这也行啊!让他们临终前少受些苦……”
“唉……终究……”孙淼喃喃道。
怀晴道:“换血一事的传闻,及早与村民说清楚。前朝相信换血救命的百信太多太广,因而医署无所作为,现在……”
现在其实没什么不同,只因发病的是个小村庄,加之官兵众多,能控制住情绪激烈的百姓。怀晴很难想象,若是九州境内天麻肆虐,人人相信换血可救命,会发生多少可怕的事情。
孙淼领命而去。
红灯与怀晴站在狭长的村道上,地上冒出几根青草的新芽,迎风飘扬。红灯忽问:“如果换血救命为真,你愿意用父母血亲子女的命,换你的吗?”
怀晴怔忡了片刻,笃定地点头。红灯凝视着她:“我猜猜?”
“你父母双亡,没有子息,唯一剩的血亲是兄长。”红灯顿了顿,道:“公子律虽是你的兄长,这些年,你对他又爱又恨,用他的命换你的,怎么也不亏,是也不是?”
怀晴垂下眼眸,胸口的心脏跳跃得几乎飞出来:“你知道了?你知道他是我的阿兄?”
阿兄,从小到大,她何曾唤过公子律一声阿兄?每每执行任务回来,她无非淡淡喊一句,公子我回来了。
她记得暗云山庄的戒律——人可以是刀,可以是毒药,可以是情报,甚至可以是信号,但不能是人。这里没有所谓情感。
人人是孤岛。除了分花拂柳四人。
“猜到了,我又不是竹影那个笨蛋。”红灯笑道。
怀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你呢?你愿不愿意与亲人换血呢?”
“当然。救我一命,我可救千千万万人。”红灯声音笃定:“我可以确认,我比她有用。”
怀晴被她严肃的面色逗笑了:“可惜……你若是真有兄弟姐妹,我倒想看看,她医术上的天赋会不会比你高!”
红灯不屑地嗤笑一声:“怎么可能?”
电光火石之间,怀晴想到了从未被注意的细节——裴绰胸口处如同遭利刃刺出的红色胎记,绵延而诡谲,边缘竟隐有几颗豆大麻点,分外骇人。
“裴绰的身份果真有异……裴绰,可能不是裴绰。”
她的声音极低,被风卷到路边灌木里,哗哗作响,如同鬼节魅语。
裴绰,可能不是真的裴绰。
假作真时真亦还假1
红灯罕见地露出迷惑的表情:“你什么意思?”
“裴绰得过天麻。”怀晴娓娓道来,“而他现在还活着……你知道其父裴行简,如何发家的么?”
“裴行简本是大晋落魄伯府,差点没了爵位。大晋末年,裴行简跟随容钧造反,出生入死,因从龙之功而一跃成为大周镇国公,煊赫一时无人能及,这是人尽皆知的事。”红灯道。
“裴绰出生之时,裴府老太君殒没,后来来了个道人
,说其与裴府运势相克。”怀晴道,红灯点头称是:“京城消息灵通的人也都知道此事。”
“诸人不知其细节。”怀晴深吸了一口气,“长子名唤裴渊,次子则为裴绰。此二人命数相冲,运道相克。那裴渊与裴府的荣华富贵可谓相生相合,家中对他千般宠爱,锦衣玉食地养着,他越是受尽尊荣,裴府的门楣便越发兴盛,青云直上。”
“反观次子裴绰,却与家中富贵背道而驰。若是对他以贫寒人家的方式抚养,粗茶淡饭,简衣素食,反能令裴府大得荣耀,富贵绵延。”
“因而,裴绰从出生便被送到嘉祥农庄,吃穿用度与农家子别无二致。他想吃个白馒头,都得等过年过节。”这些都是怀晴与芜夏聊天中无意知道的。
“天麻肆虐之时,他还未回京,哪来的钱买千年雪参?”
红灯摇摇头,“但是,裴绰从小丫鬟环绕,生死攸关的事,不至于不给他一点钱傍身吧?”
“荔园的这些仆从丫鬟,都是当年跟裴绰一起做农活的农家子。她们因大水冲毁屋舍,才跟随裴绰入京。后来,裴绰高中状元,深受皇恩,她们便顺理成章追随裴绰。”
红灯蹙眉,“裴绰从小长在嘉祥,十八岁才回京。这期间,裴家从未有人去看望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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